青霜没有笑。
她回头,望向大道炉上那道瘦得脱了形的身影——林凡。
万念如火,正把他的骨血熬成最后一缕青烟。
她死过一回,本不惧再死一次。
可这一回,她心里有了人。
有了人,就有了牵挂;有了牵挂,刀口抵在腕上便再割不下去。
炉中火光摇曳,映得她唇色惨白。
“再犹豫,司命天君便要到了。”
女帝抬眼,眸底倒映着渐近的乌云,“他若亲临,我们四个,都要死。”
天渊的风忽然变得很重,吹得衣袍猎猎,像催命的鼓点。
生与死,
不过一刀。
却需自己把刀刃递给对方。
青霜猛地咬破下唇,腥甜在舌尖炸开。
她抬眼,大道炉上林凡的轮廓被火光拉得极长,像一柄将折未折的剑。
“我愿献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锋口,一字一句割在空气里,“换他活”
樊疯子愣了半息,忽然嗤地一笑,笑得嘶哑:“老子这辈子怕死,可不能连个女人都不如啊?”
他一步跨到青霜身侧,掌心“噗”地燃起幽蓝火诀,火舌卷过,在腕侧烙出一道焦痕。
“师父,下辈子你还收我,我再给你磕三个响头!”
女帝垂眸,眼底第一次浮出人的温度。
她抬手,指尖掠过二人,像替他们合上未写完的遗表。
“盘膝,割腕,剩下的,交给我。”
青霜与樊疯子对视一眼,同时坐下。
利刃出鞘,寒光一闪。
血线溅起,却未落地,被一股无形之力牵成缕缕朱丝,直冲穹顶。
那抹猩红在夜空里编织,像一场倒着下的雪,最终没入“人字符”幽暗的骨架。
符纹的血,骤然亮起,一瞬比烈日更刺目。
青霜的睫毛被汗水黏住,眼前一阵黑一阵红;樊疯子咧着嘴,却再也笑不出声。
他们听见自己心跳被抽成鼓点,咚、咚、咚!
最后一记重鼓,同时落空。
两人无声倒下,雪衣与玄袍交叠,像两瓣被风吹散的枯叶。
同一刻,人字符大炽!
林凡元神归窍,双眸撑开,眼底映出一枚旋转的血色印记。
他咬破舌尖,混着本命真元的血箭喷出,化作一道银赤交织的月刃,将人字符一劈而收。
符纹哀鸣,瞬息缩成寸许,被他按进炉内仙门。
轰!
大道炉炸成漫天流火,一座青铜巨门自火中拔起,门钉颗颗如星,轰然升入云巅。
天地在这一刻失去声响,只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