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面一个穿着绸缎马甲面色愁苦的中年商人重重放下酒杯,溅出几滴酒液:“唉!别提了!何止是死绝!简直是地狱!那虫子咬一口人就烂了,没几天工夫就就变成养虫子的肥料,地里屋里,到处都是一种血呼啦的花,看着就瘆人。”
店小二正好过来上茶,听到这儿也插嘴道:“几位客官说的是疫虫吧?唉,咱们这儿还算好的,听说皇城根下都不安生了!这日子可怎么过!”
那绸缎马甲商人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对了!说起这疫虫,我倒想起我爷爷那辈传下来的一个老话!就咱们大魏,五百年前,那也是出过一桩惊天惨案!”
李沉鱼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猛地攥紧了手指,指甲掐进掌心。
那商人没留意这边的异常,继续说着,语气带着唏嘘:“就是那鼎鼎大名的靖安侯府!满门忠烈啊!世代都是保卫咱们大魏的英雄!老侯爷和夫人那是顶顶和善的人,施粥赠药,活人无数,可惜啊……天妒好人。”
“听说就是惹了这种类似的疫虫,一夜之间,就一夜啊,那么大的侯府,从主子到下人,连条活气都没留下,死得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店小二也连连点头,脸上带着敬畏和恐惧:“是嘞是嘞,老辈人都这么说。靖安侯府那是积善之家,落得这个下场真是老天爷不开眼,要是侯府还在,说不定……”
“谁说不是呢。”黑脸汉子也附和着叹气。
李沉鱼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快要冻僵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猛地转过头,视线死死钉在俞桉脸上。
俞桉原本正垂着眼睑,盯着杯中浑浊的茶水,仿佛周遭一切与他无关。
就在“靖安侯府”四个字出现的瞬间,他握着茶杯的手指骤然收紧。
那商人充满惋惜的赞誉和对其惨状的描述,像一把把烧红的钝刀子,反复割剐着某些深可见骨的旧伤。
俞桉的脸色在昏暗的油灯光线下看不出明显变化,但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极其危险和不稳定。
压抑到极致的死寂感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连邻桌那几个粗豪的商人都下意识地噤了声,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谢青釉似乎也听到了这边的议论,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靖安侯府一案,确是千古憾事,英魂早逝,令人扼腕。”
叶蓁眨了眨眼,小声问:“大师兄,靖安侯府真的很厉害吗?那真是太可惜了。”
“哐当!”
俞桉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打断了所有的对话。
他谁也没看,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闷。我出去。”
话音未落,他已骤然转身。
几乎是粗暴地推开挡路的桌椅,带着一身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冷戾气,大步冲出了客栈大门,迅速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大堂里一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怔在原地。
李沉鱼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手心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