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谢青釉这儿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天是那种很淡很柔和的蓝色,像刚下过雨的清晨,脚下踩着的也不是实地,而是一层暖洋洋的金色光晕。
四周飘着一些淡淡的清香雾气,偶尔还能看到几片闪着微光的记忆碎片的东西缓缓飘过。
她忍不住看向那些碎片。
有的碎片里,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穿着绸缎小褂,在开满花的院子里跌跌撞撞地跑,旁边有慈祥的老人笑着看他。
那是谢青釉的幼年,一看就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有的碎片里,少年谢青釉穿着整洁的弟子服,在晨光里认真练剑,身姿挺拔,眉目清朗,周围是同门羡慕又敬佩的目光。
他的人生轨迹清晰又顺遂。
天赋好,家世好,人品好,一路被师长看重,被同门拥戴,顺理成章地成了兰陵宗的首席大弟子。
一切都那么完美。
像一幅精心描绘的工笔画,找不到一丝瑕疵。
看着看着,李沉鱼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俞桉。
那个家伙,他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些混乱又压抑的画面。
破败的冷宫,女人绝望的哭泣,冰冷的眼神,无尽的欺辱和挣扎。
俞桉的童年和少年时代,好像就是在泥潭里打滚,在刀尖上舔血。
没人疼,没人爱,活下来全靠一股狠劲和运气。
心里那点对温暖的渴望,早就被现实碾得粉碎,扭曲成了偏执和毁灭欲。
一个活在阳光下,温暖和顺;一个陷在泥沼里,阴冷扭曲。
这差距也太大了。
李沉鱼正想得出神,旁边冷不丁传来一声冷哼。
是蓝桉。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到了她身边,也正盯着那些记忆碎片看,黑紫色的眼睛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讥诮厌烦。
“呵,”他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浓浓的鄙夷,“温室里养出来的花。”
李沉鱼没接话。
她偷偷瞄了一眼蓝桉的侧脸,那线条冷硬,戾气与这片祥和格格不入。
她突然有点明白了。
为什么蓝桉或者说俞桉骨子里,会对谢青釉有种莫名的敌意。
这不仅仅是情敌那么简单,更像是一种活在黑暗里的野兽,对阳光下完美存在的本能排斥和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