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曹氏闻言止道:“夫妻相处,些许事须止于语,更不要亲近你的姨子,我看那小妮子憋着挑唆,定是没安甚么好心……哎!她大概的确是喜欢上你了!”
张洛微恼道:“大概是大概,的确是的确,几百年后的绍兴人也不会抖的机灵,大人怎么还将这学了去?须知瑾瑛妹妹也到了许人家的年纪,为着避嫌,这话可不能乱讲。”
赵曹氏笑道:“小姨子的一半屁股是姐夫的嘛……你连我和芳妹妹这样的熟桃都下得去口,脆桃递在你嘴边,还不憋着咬两口呢?”
张洛挑眉道:“算了,与翠玉的约还没成呢……更何况……”
言未及尽,便见张洛搂了岳母熟娘,揉奶亲密道:“好桃要待时令摘,焉知熟桃不香甜?怎么……你不知我是个吃软不吃脆,吃熟不吃鲜的?难道又吃醋嘞?”
“吃你娘的醋!”
玉似的少年郎君不要青春,偏爱熟娘,直令赵曹氏心下升起一股泼辣的快意,伸手便把张洛冠上的簪子拔了,转身走时,不忘偏头道:
“小骚货,老地方,马上来。”
于是春风,自不必说,然须知天下没不透风的院墙,赵小姐嘟囔之语,亦属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至于瑾瑛之喜欢,后竟成少女心上遗憾,须知人间之事,无十全者,午夜凭栏,回想少年故事,把两盏残酒,伴清风送入喉,几番感慨,几番忧叹而已,把握当下,尽力而为,方是常情。
须知内宅女眷多,难免生两三事,张洛见调度已然周全,便在家中治事,白天将那早便烂熟的四书五经,装模作样地翻一翻,晚上便把二熟妾一少妻轮番儿地御,一轮下来,个个疲惫欢喜,几日下来,倒见那少年胖了些,一天清早,只听得玄州城头金锣声大作,寻街打更人,满城跑喊,惊起万家,喧腾一片之际,犹听声音夹杂其中,随波逐流道:
“焦鬼贼来了!焦鬼贼来了!”
赵府众人,闻言皆惊起,张洛见状,忙向众人道:“尔等莫惊了家主!待我去府衙打探,岳母大人,你快去找梁姨!”
却见梁府阖府不动,独不见宫罗夫人,赵曹氏寻了梁氏,默契不以言语相通,齐心稳当众人,有条不紊拾掇了细软,将被褥衣物套一车,要紧的银票账册,珍贵之物,皆贴身藏了,又换上仆妇衣裳,与众混杂,只待形式万分紧急便走,张洛出府,便同赵仓燕寻了姑父,相伴往玄州知府衙门去,远远走在堂下,便听堂上一阵嘈杂,却是大伯赵仓海揪着个官在那里骂,一干人等皆在拉扯劝架,进得近些,却见那官穿着知府衣冠,大声与赵仓海嚷道:
“官府罩着大户,不就是为了今日?不舍了你弟家,我等皆要死!”
赵仓海闻言,怒不可遏,抡起蒲扇大手,“噗”地抽了那官一嘴巴,直把他官帽也打在地上,转三圈“咣”地一头撞在地上,众人围上前看,照料着他哼哼着缓了半晌,方复睁眼怒道:
“与我把他拿了!风波过了,一并治罪!”
又见那官捡起官帽扶了扶,便号令堂边亲兵道:“尔等去抄了赵仓山的家,把得的女眷银钱皆献出城!”
张洛目睹全程,不禁心头火烧,却强压怒气,不待亲兵行动,朗声冷笑道:“抄家也该有个罪名才是,不分青红皂白抄了我家,呵呵……这位大人,吃绝户,也得等爷们儿都死绝了吧。”
那官闻听此言,面上尴尬得赤红,扯着嗓子怒道:“你是何人!左右与我拿了他!”
一众亲兵正待动手,却见张洛自袍下掣出玄官驾帖,双指一夹当空晃了晃,亲兵头领见是御印驾帖,遂不敢令众亲兵上前,那官却不知,又要发作,却见幕僚上前,对着那官耳语半晌,便见他推金山倒玉柱,深施一礼,把官帽也险些跌了,复起身扶冠,霎时换了张面孔,谄媚笑道:
“下官冲撞了玄官大人仙驾,望大人恕罪。”
便见张洛也不回礼,按捺做贼心虚,踱方步掩饰腿抖,走在赵仓海身前,抬手抚去亲兵,亲扶赵仓海坐在一旁,深施一礼,环视一周,故作京都之语状,眼高于顶,半瞑优越道:“怎么着?怎么就要抄了咱家了?还把咱大爷抓了?”
那幕僚站在官旁,见此形状,暗自点头道:“是京里的爷,错不了,三月前便有邸报玄官将至,来得正是时候,可怎么攀的亲……?赵无景,赵仓海……哦……合着还是远亲?”
旁人欲言,却遭呵斥,赵仓海系粗鲁武人,脑子回不过弯儿,见此情形,不知究竟,愣在当场,那官不知底细,只知犯了尊贵,更不敢说,一时尴尬,却见那幕僚挺身跪地道:
“此主意皆系小僚所出,大人高侍御前,心思通达,此间之事,必是猜了出来,方来诘责我等……然贼寇来犯,不得利而不走,只为阖州百姓平安,万不得已岀次下下之策,冒犯贵府罪一,劫扰良善罪二,皆愿担之而受万剐……虽然,万求大人以国事为先,安了此间百兆生民,否则贼来之时,一州涂炭啊……”
幕僚言罢,叩头出血,张洛见状一瞥,心实不忍,遂令众人扶起幕僚,转身冷淡道:“个人好坏个人担,你个蚂蚱似的人,恁大干系,倒担得起!也罢,先退了贼寇,再与尔等计较。”
那官见状,忙上前谄媚道:“早闻玄官大人皆能撒豆成兵,以符为将,纸人马退千万兵,亦不在话下,还求大人施展神通,退了强贼才是。”
张洛闻言不屑道:“防卫州郡,本是尔职责,何故失了?反倒要我来?符法之事,本属迷信,我看你真是个昏头鸭官……”
“实非下官失职,怎奈巡抚调了本州大半兵马去白山州,贼此时来,故……”
张洛不待他说完,便抚手道:“罢了,念在一州百姓份上,我便帮你一回,初来乍到,也省得你等疑我是个假的……”
遂见张洛头远远屏退众人,远远望见贼寇自西南乌泱而至,便忙唤了鸟妖铁圈儿上前,因避众目,遂令其化作一只青鸟飞入阙中,交代事宜罢,径自登上城阙,令众人备了香案符纸,写了黄符,向天一扬,登时化作一只火鸟腾空,原是他时常在袖口夹杂些奇药,放了个烟花似的把戏,以此为号而已。
涂山众见火鸟号起,各自准备,见贼至城边十里,便各自从埋伏处聚而杀出,一时间如虎入羊群,喊杀声半晌,便化作一片凄厉哀嚎,半晌骤息,再看瓮城之中,凭空扑簌簌地往下掉人,下饺子般跌在地上,皆反绑手脚,攒如待宰之豕,体弱的当场摔死,体强的犹晕厥当场,张洛见状,临城拍手笑道:
“贼皆得擒!玄州之危解矣!”
众人闻言,或长吁一气,或奔走相告,或大喜,或力尽扑地,城中百姓见张洛蜃冠光华,蛟衣贵艳,当城而立,恍若仙人,皆跪伏于地,口念“玄官老爷”不止,那官见状,亦率幕僚亲兵府官等伏地叩首,口中赞道:
“仙师道法高妙,解我阂州之危,真乃济世之师长,万世之光华!”
却见那少年忙摆手,遥望天上青鸟盘旋,便优然自若道:“我的神将回来了,恕不奉陪。”
张洛遂寻了个背人处,使手承了铁圈儿变的青鸟,便听那鸟妖报道:“鬼仙爷爷领人去截焦鬼贼,俘了头领拷问,方知是一伙山贼里夹杂妖精,故来得厉害得紧,那头领亦是一狼妖,乃艳香鱼水邪教的坛主,由是知了黑里欢的究竟,待鬼仙爷爷归来报与殿下知。”
张洛颔首,复问道:“此间战况如何?”
铁圈儿道:“焦鬼贼倾巢而出,来了一千二百人,三百各色妖皆杀了,四百杂种妖杀了二百,留下一百挑了妖筋,同五百山贼绑在一块儿,山贼凡人不曾走脱,只剩下一百杂种妖逃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