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月鬼仙闻言气道:“我自不必再守了……等妖主回来,我便去请罪。”
张洛责计都道:“星奴合该去守鬼市之墟,何故中途擅离?如今天人尸皆失,又该如何应对?”
计都闻言惊道:“何时失的?我带的部众皆是好手,怎么会……?”
那老犀遂叹气道:“你那些好手只逃出来一两个与我报信,余皆死在要塞里了,我等昼夜看守,数百年不辍,不曾想竟令其一朝皆失……玄州危矣!我族危矣!”
计都不待那老犀说完,便轻蔑笑道:“这有什么好怕?待我一把火儿尽烧了去!便是结成涉冥主来,我也有法子三两招伏了。”
却见那鬼仙愈发哀愁道:“计都殿下应知天人有古天人与非天人之分别,非天人者,古天人之杂血裔也,计都殿下只知非天人之尸,可以火焚,却不曾见过那古天人之尸……兀那非天人之尸首,不过比寻常活人烂得稍晚些,能接成涉冥主而已,然古天人中之首领,精英,宰辅等,却是灵亡而身不死,直似人睡觉一般,以刀割之,复能痊愈,唤作‘奢仙’,奢仙之属,绝不可与其它尸体埋在一起,恐其感死气而化,故将千余奢仙,各自敛在棺椁里,整齐堆了,或五十一聚,或一百一聚,结了阵法,安置其于当中,可保其不化不动,可如今……”
张洛见那老犀极懊丧,便劝道:“将军莫再挂怀,即便计都在此,焉知那玉门无有杀手锏应对?此命定之数,凡力莫能为……可怪哉,他们几百年前不来劫,此时来劫,却是为何?”
照月鬼仙觉张洛说得有理,沉吟半晌,恍然大悟道:“定是龙王崩坠之际,将此玄州古城灌作地海,更兼龙身龙血滋养了封印,将此间因生人聚集之气而冲散之势补全了,使觊觎者莫能举动,向日侵犯玄州之天人尸,应是经年战死之非天人,而非地下所埋之尸,自龙王子合了所遗身骨,又令地海升腾而起之后,彼便再无忌惮,其间无事之数月,料是彼在筹谋。”
张洛闻言点头道:“正是此理,望将军再莫自责,然此间之失,星奴之责宁小?”
张洛言罢,复向计都道:“你孤身犯险,失守事小,若是叫玉门使计擒了,叫我怎么救你?”
计都见张洛怪罪之意甚盛,不禁心下羞愧难当,便向照月鬼仙躬身拜道:“丢了天人尸是我的罪过,你若要责我,我甘愿受罚,绝无二话。”
那老犀闭目叹道:“事已失,切莫再言。”
张洛思虑片刻便道:“天人尸在怎么说也是死物,结阵便可防,可令亲信在城中各处布置,今破了焦鬼贼,如何处置俘虏,我要与将军商议。”
照月鬼仙道:“彼乌合之众,我意乃取几个头目拷问了,余下的以法论罪便是。”
张洛点头道:“善。”
遂复上城头,见一干贼寇仍绑在瓮城中,由府兵看守着,却是涂山众使法术抽了他们的筋,使其不能活动,便是无人看守也逃不得,遂使值守唤有司官员上堂,皆伏若猫儿,早时与赵仓海冲突那官儿排在首位,大约便是马银娘之夫马知府,张洛有心给他个下马威,遂号令道:
“玄州各有司之主先去内堂候着,余人都下去。”
遂见几人忙称谢退避,几人面露惶恐入室,进了内堂,以职列座,鸦雀无声,半晌便见张洛道:“早时来的这支贼寇,我已使神将拷问过了,哼哼……官匪一家呀……”
张洛冷笑未已,便见座上大人皆跪在地,或汗如雨下,或故作镇定,十个里仅那一两个神情坚毅,张洛见状,心下暗骂道:
“好一群狗官,我有心作个耍子,没成想真你等真个是和土匪肏一个娘们儿的王八羔子……好,特别好……若能使法术,真该引天雷击死尔等……”
张洛暗自咬牙,复在心下道:“然玄州治所还算太平,这几个官虽然不是东西,一时半会却也换不得,待我将那领头的马知府敲打敲打,后便徐徐图之。”
张洛心下打定主意,便冷冷问道:“我们玄州有个马大人没有?”
张洛言罢,便见为首那官身子猛地一颤,险些趴在地上,大堂之上,落针可听,半晌方见那官向前跪道:
“下……下官马星懿……”
张洛见他吓得口吃,突地将茶杯往桌上猛一撂,直给他吓了个大马趴,颤着胳膊支了起,拽袖抚汗,须臾尽透,张洛见状,复冷冷道:
“前月遭御史参了的那个玄州知府是不是你?”
但见那知府吓得眼瞪口颤,汗如雨下,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张洛见状,复冷笑道:
“我在沧州就接了邸报,马大人,你可是很有名的了……”
张洛见马知府吓得魂儿也要飘了去,便知火候恰到好处,复又道:“马大人治州几年?”
马知府不言,只伸手比了个“七”,便见张洛笑道:“若不是念在马大人治州有方,治马大人罪的圣旨,恐怕就要来在我的前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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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知府闻言,长舒一气,一磕到地,朗声拜道:“微臣谢陛下体恤之恩!”
马知府未及喘息,又听张洛道:“然而……拷问贼寇,我却听了些不合时宜的话,马大人,焦鬼贼势大,不乏玄州治下之人,我是该依律立斩之,还是……依着州府规矩,先审问之,再将一干人等,皆都抓了才好?”
便见马知府斩钉截铁道:“斩!斩!不斩之,天威何以立,民生何以安,必以彼之首,告慰涂炭之生灵!”
余皆附和,张洛见状,撇嘴耸肩道:“如此,便依了各位大人的,只是不劳州府典刑,我自使神将杀之。”
遂换来铁圈儿化的青鸟,对着低语几句,便见狂风大作,乌云蔽日,飞沙走石,人莫能视,半晌见狂风聚成旋风,将瓮城裹在旋风里,乌乌压压,不可视其内究竟,只听惨嚎之声夹杂骨碎之声不绝,隐隐有歌声曰:
“置沸烹兮鼎臑,投椒实药。
列如麻兮仙人,俎若美只。
受澧牲兮高台,有君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