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明一面说,一面将暖被好生与她掖了,却见她又将手牢牢捉住涂山明手腕,急迫焦虑道:“我阿修罗众一旦感应了天人,便有如敷寒饮沸,如今我只觉恶寒遍身,五内俱焚……姐姐啊,是不是玉门引天人众来了玄州?”
涂山明为难一阵,方长叹道:“到底瞒不过你……本不该瞒你,可……”
涂山明咬了咬嘴唇,还是坚定道:“你我平日拌嘴,不过小女儿姐妹耍子,到底有情分,你放心,我便是守不住玄州城,也能保全一家老小……我已叫赵、梁打点细软行李,今正要将阖家送出城去,我方才还愁怎么同你说,既然挑明,你也随众人一起走吧。”
计都只怒视涂山明道:“枉你与洛郎共赴北冥艰险,难道你就那么不信他?不过见不着他几日,你便疑他弃我等而走?”
“我怎么不信!”
涂山明亦急道:“只是哥哥所珍重之人,我必要尽力保全……”
涂山明起身而复坐,沉默良久,忽竟笑道:“呵呵……我说句发心的话吧,我还真有点喜欢与你绊嘴,都是一家人,请你体谅我的难处,不然……以后想再一处闹,一处笑,一处斗嘴,也没机会了……当然,你要是能改一改性子,我也是求不得的。”
计都怔然,复又笑道:“你这狐狸,千万般都是极不好的,不过我还是觉得你同我蛮投契……来日方长,我且慢慢与你理会,不过……谢谢。”
于是各自呆坐一阵,却见计都忽道:“呀!我给小宝儿缝的衣裳,快些快些!旁的都不必拿,这项是一定要带的。”
涂山明便一面唤过人来,一面利落道:“你慢慢地起来,别受了风,哎呦……金头银脑的,小孩子哪里穿得了?能不能少带些?……嗯……算了,哎,你来,再去唤两三个人抬你家姨奶奶的细软……”
于是各自动静,相携搀扶着出门,忽望见西天旁乌云大作,密密彤彤,如蚁结阵一般汹涌,涂山明见状,忙与计都道:
“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快去东边城墙上,那里自有接应。”
于是两相搀扶,纵起一片小云,低低地飞在屋瓦之间,梁府里忙碌之众,亦化作妖形陆续向北而去,那二女登上城楼之际,只见城外远远排布战阵,二十里方圆之外,覆水般围满来敌,不算西天边逼近之数,亦足有三万余众,分五色从五方逼近,便是那三方绝壁山岭之上,亦有架炮石蓄势待发者,那逼近之众,步如地动,呼吸雷霆,直显得天困日矮,涂山明见此兵势,凝眉半晌,释然一笑道:
“妲雅稚算是发达了,哼哼……我这就送你去若叶城,快……”
却见计都指着城下失声道:“是玉门!她来了!”
那城下不出一里之外,便有前八八方阵举玄乌旗、龙鸟旗、红鱼旗、紫鹰旗,一团锦绣入火,后八八方阵各持响乐之器,造势泱泱,至当中十六门徒,簇拥玉门款款而进,远看是一派严整,近瞧一袭风流,计都见了宿敌,咬牙骂道:
“这娘们儿倒添了毛病,愈发卖弄骚情。”
说着便掣出神头槌,立时便要翻身下城去打,直吓得涂山明忙拽了计都,急慌慌劝慰道:“我的亲娘呀,眼瞅着当娘的人了,怎么还这么鲁莽!你慢些!慢些!……哎!你看,是哥哥!……”
却见张洛孤身自城中走出,二女见了,不禁都喜道:“这才是真风流!”
簇拥玉门之众,一发停住,千尊万贵的师尊,竟舍了徒众,忽地飞身上前,相对之际,不过一丈,计都见状,立时慌道:“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涂山明道:“我哪里知道……不对,你快走!来……”
涂山明回过神来,不由分说抱起计都便跑,招展之际,便见至一只银翅金乌托着一只架辇落在一边,方将她放了去,只见计都急道:“我要去救哥哥!我要去……”
“闭嘴!别闹!”
涂山明断喝一声,竟将计都也唬得一愣,方才又道:“你要坏了哥哥的事?”
计都只好泼辣道:“他个弱男子,玉门一根手指头就弄死了,你不叫我帮他,难道叫我眼睁睁看着他出事?”
涂山明深吸一口气,复才平静道:“哥哥每每以弱质凡躯,助我成事,我相信他,我希望你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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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都闻言,只好登上驾辇,又回首道:“玄州的事,你能应付吗?”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快走。”
涂山明轻叱罢,又柔声道:“玉门来得不善,徒有其表罢了,再说了,玄州乃人之城,我乃妖之主,做到现在这个地步,已是仁义,更何况我一狐狸罢了,多窟多洞的,自然全身而退。”
于是径自令金乌化作一道金光,钻入日影之中,径向若叶城而去不题,却说张洛自城中款步而出,秉托蜃冠,披发翩翩,袒胸赤足,但着一件紫云隐霞飘渺大氅,原来是蛟衣幻化,又腰龙虎之珮,翩然向千军万马而去。
玉门师尊见是张洛,心下大喜,便令仪仗近前,后竟顾不得尊贵,兀自飞于仪仗之前,面对张洛而立,但见那翩翩少年薄衣半裸,健肌玉骨,越看越是喜欢,抿唇强作,竟难矜持,上前三步,方复作态道:
“身先士卒,你又有甚么阴谋?”
却见张洛笑道:“身无良能之气,胸无尺寸之谋……只好献身喽……”
玉门至于切近时,隐隐闻见一阵香气氤氲袅袅,萦绕张洛四周,不觉之间,竟然心驰迷醉,回过神时,脸也似饮酒般酡红,胯下芳草玉泽,竟然涟涟难禁,不觉间将腿侧也打湿了,方觉失态,身却不动,面色愠恼道:
“你当初不伏教化,何故还要投奔?不就是为了你那玄州城里的娇妻美妾,方来敷衍我吗?”
张洛无奈道:“玉门师尊一向杀伐果断,我果有心护持,也挡不住您的大军,便是我假意委蛇,您依然不会饶恕她们,城破身死,到底难免……既然您不许我独降而委身,我这就回去与城同死,也能落个忠贞专情的名声。”
张洛言罢,转身便走,玉门师尊见状,急而大怒道:“她们真就那么值得?”
张洛便回首盯着玉门笑而不语,玉门师尊自知语失,忙羞红脸低头道:“你即刻皈依,我……我自引你受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