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聊了聊自己手头项目的进展,又说起单位里一些无关紧要的趣闻。
柳安然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一两句,但心里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丈夫虽然体贴,但并非话痨,尤其是工作疲惫的时候,更习惯安静休息。
他今天这种略显刻意的“健谈”,反而让柳安然感觉到,他可能有什么事想说,或者……有什么事要求她。
果不其然,在又一段闲聊之后,客厅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张建华那只揽着柳安然肩膀的手,缓缓上移,手指轻轻穿插进她柔顺黑亮的披肩长发中,温柔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
然后,他低下头,将鼻子埋进柳安然的发间,深深眷恋地嗅了嗅,仿佛在汲取她发丝间属于她本身令他安心的味道。
做完这个有些孩子气又充满依恋的动作后,张建华才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开口唤道,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老婆……”
“嗯?”柳安然在他怀里应了一声,抬起眼,看向他近在咫尺的侧脸。
客厅柔和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能看出他眼角细微的纹路和些许疲惫。
张建华似乎斟酌了一下词句,然后才缓缓说道,语气郑重而温柔:“咱们……再要个孩子吧。”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柳安然的反应,又补充道,“要个女儿,好不好?像你一样漂亮聪明。少杰也大了,有个妹妹,他肯定也会喜欢,家里也热闹些。”
柳安然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她慢慢从张建华怀里抬起头,转过头来,认真地看向丈夫的脸。
他的神情专注,眼神里带着恳切和期盼,没有任何玩笑的意味。
柳安然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复杂难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幽幽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认命般的疲惫:
“建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身子,不是不争气吗?”她移开目光,看向茶几上摆着的一盆绿植,“当年怀少杰的时候,我们费了多大劲,吃了多少药,跑了多少医院,最后不还是……做的试管婴儿才怀上的吗?医生也说了,我的体质……再想要,很难了。”
她说的是事实。
当年为了怀上张少杰,她和张建华经历了漫长的求子之路,中药西药不知道吃了多少,各种检查治疗做了个遍,身心俱疲,最后才借助试管婴儿技术成功。
那段经历对她而言,不仅是身体上的折磨,更是心理上的巨大压力。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对独子张少杰格外珍视。
这些年,两人也默契地没有再提二胎的事情,都默认了少杰就是他们唯一的孩子。
张建华听完妻子的话,脸上并没有露出失望或者放弃的表情。
他反而像是早有准备,从沙发另一侧,拿起一个不大的透明玻璃瓶子,递到了柳安然面前。
“你看看这个。”张建华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混合着希望和神秘的意味。
柳安然疑惑地接过瓶子。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玻璃药瓶,没有任何品牌标识。
瓶子里装着十几颗大小均匀呈深褐色的药丸,看起来很像常见的中成药丸,表面光滑,散发着一种淡淡的说不上来是草药香还是其他什么的气味。
“这是什么?”柳安然问道。
“这是我托人,从一个很有名的老中医那里专门求来的方子,然后找可靠的药房做的。”张建华解释道,语气认真,“听说这个方子对调理女性身体,特别是针对……像我们这种情况,非常有效。很多人吃了之后都顺利怀上了。我想着,我们再试试,说不定这次就管用了呢?老婆,我们再努力一次,好不好?”
柳安然将药瓶举到眼前,借着灯光仔细看了看。
褐色的药丸静静地躺在瓶底,除了颜色深一些,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
她拧开瓶盖,凑近闻了闻,那股淡淡略显古怪的气味更明显了些,但并不难闻。
她没发现什么异常,但心里却本能地升起一丝疑虑和抗拒。
这些年,类似的“偏方”、“秘方”,他们尝试的还少吗?
“以前又不是没试过各种药……”柳安然声音低了下去,将药瓶盖好,递还给张建华,语气里充满了不抱希望的疲惫,“结果不还是一样?建华,我知道你想要女儿,我也……不是完全不想。但是,我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希望一次次升起又破灭的折磨了。而且,我们都这个年纪了……”
“就试这一次!安然,就试这一次!”张建华接过药瓶,却握住了柳安然想要收回的手,眼神灼灼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罕见的坚持和一丝……恳求?
“你看,这药都做好了,总不能浪费吧?我们就当调理身体了,好不好?万一……万一真的有效呢?有个女儿,多好啊。”
看着丈夫眼中那不容错辨的期盼和坚持,柳安然心里那堵抗拒的墙,渐渐松动。
她终究还是心软了,也或许是累了,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