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这肯定不对劲,可她已经懒得去想了。想明白了又能怎样?躲不过的。
446朝身后抬了抬手。
十几个女奴,鱼贯地从外头进来。她们两两一组,抬着七八口大箱子,放到屋子中央,整整齐齐的码好了。
“打开。”446说。
一股气味迫不及待地从箱子里冲了出来。樟木的,旧香的,还有洛兰迪亚宫里专门熏衣裳用的,极淡的花香。
那气味,和这间屋子里的冷石味、霉味撞在一起,撞得菲娜鼻子一酸。
她认得那气味。
那是家的气味。
箱子里,满满当当全是她的衣裳,她的首饰。她在洛兰迪亚王城里穿过的、用过的、来不及穿用的,一件不少全在这儿了。
“开苞之后,”446的声音不疾不徐,“就只能穿那身衣裳了。”
“这些,”她朝那几口箱子,轻轻一点,“是你最后的机会。”
“好好把握吧。”
说完,她挥腿了女奴们,自己也退到门外,乖乖跪好不再说话。
菲娜自然明白,这个“尊严”又是个什么。
七天前她穿了一身不好看的衣服去见他,七天后他把她的漂亮衣裙全找来了。
皇帝是要她亲手从这些衣裳、首饰里挑出一套,把自己打扮起来,打扮好了再送上门去,他把这个,叫做赏她尊严。
这算什么尊严,这是要她,自己给自己,披上祭服。
一股冷气从她胸腔里一直顶到喉咙口,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的下颌一点一点地绷紧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抖了一下,像被箱子里溢出来的、那些旧日子的热,烫到了。
她气,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但她的目光往旁边一偏,就撞上了莉泽。
莉泽站在箱子那头,两只手死死地绞着围裙角,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像是怕她下一瞬就会倒下去。
她忽然就泄了那股气。
皇帝那句话又浮了上来。
“服侍得好,自然有她的好处。”
她看着莉泽,就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走到今天的,是为了谁,才应下这“自愿”的。
她闭了眼,再睁开时,那口冷气被她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她不能在这儿发火。她得挑衣裳,她得把自己打扮起来。
她走到第一口箱子前,蹲下身,把手伸了进去。
先触到的,是一匹滑凉的缎子。
是一件骑装,墨绿色的,滚着金边。
她记得,第一次穿它的时候,她才十岁,上马的时候,母亲在下面笑,说她像个小骑士。
第二件,一件蓝绸的长裙,领口缀着细碎的银珠。
及笄礼那晚,她穿的就是这一件,那一夜,整个洛兰迪亚为她点灯。
她的手指从蓝绸上滑过去,凉的,像滑过一段已经凉透的日子。
第三件是一件淡青色的家常衣裳,料子不算顶好,针脚却极细。
衣襟上,绣着一只极小的白鸽,是用青线绣的,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不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她认得这件,这是莉泽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