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的皮肤在月光下白得发亮,上面青一块,紫一块。
莉泽的手越来越轻,轻得像是碰着什么会碎的东西。
她不敢看,又忍不住看。
每一道伤,都让她想起一点什么。
擦到背的时候,她站到菲娜身后。
那一头金色的发散下来,乱糟糟地披在背上,沾着汗,一绺一绺的。
她伸手,把头发拢到一边,指尖穿过发丝——凉凉的,滑滑的,从她的指缝里漏下去,像掬着一把凉水。
布擦到手腕的时候,她忽然停了。
那里有一圈红印,五道指痕一样的,横在雪白的腕子上。
她认得。
那是她按的。
昨夜在殿上,她亲手把殿下的两只手拉过头顶,按死在床面上,按得那样紧,紧到指痕到现在都没消。
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一滴,两滴,砸在菲娜的手背上,滚烫的。
“对不起……”她的声音碎得听不清,“殿下……是奴婢按的……”
菲娜没有睁眼。
她只是反过手,极轻地,把莉泽的手指握住了。
菲娜的手指是凉的,莉泽的手指也是凉的,可两只手握在一起,不多一会儿,中间就焐出一点热来。
菲娜没有松开。莉泽也没有抽走。
过了好一会儿,莉泽才把布浸回水里。
她咬着嘴唇,把眼泪咽回去,两只手攥着布,用力一挤。
水从布缝里滴回桶里,滴答,滴答。
那半桶清水,已经浑了——胭脂、血、汗,一丝一丝化进去,搅成了一种发灰的颜色。
空气里那股腥膻味,也在一寸一寸地淡下去。
那味道本是这屋子里最重的东西,压着人的喉咙;现在被布擦掉一层,又被水冲掉一层,慢慢地,只剩下一股凉水的味儿,还有一点极淡的、皂角的香。
那是莉泽身上的味道,从小就是这个味道。
菲娜闭着眼,闻着那点香。
从前在洛兰迪亚,每天清晨,就是这个味道先她一步醒过来,端着七分热的蜂蜜水,站在她的床边。
她继续擦。胸口、背、腰、腿、脚。她擦得仔细,一寸都没有漏,独独绕开了那一处。
擦到腿根的时候,她的手顿了一下,又绕了过去。
最后,只剩那一处了。
“擦吧。”
是菲娜。她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来。
“就剩那一处了。”她说,“擦吧。”
莉泽的嘴唇抖了抖。她重新浸湿布,绞干。她的手在抖,抖得水从布上滴下来,滴在菲娜的脚背上。
她蹲下去。蹲下去的时候,她的呼吸落到了殿下的腿根上。菲娜的腿轻轻一颤,被那口呼吸惊了一下。
莉泽极轻地,把殿下的腿分开一点。
那些东西都干了,干得发硬,和血结在一起,像一层壳,糊在腿根上。
她试着用布去擦,擦不动。
她把布按上去,焐着,一点一点地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