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护花与内三堂的一位女舵主极为相熟,如此拐了一个大弯,才把他带到了南宫星近来所在的一座庄园之外。
结果到了门口见到慕容极,才知道如意楼早已派人等在渡口迎他,只不过他踏足江南之前心生感慨,掩饰着行迹混在人群中匆匆离去,恰好错过罢了。
许久不见,慕容极看上去憔悴了几分,在门前匆匆聊了两句,也没问出什么缘由,只是互相淡淡问了声平安。
“这里是楼主的私宅,在下就不陪聂兄一同进去了,进门之后,自有仆人丫鬟领路,在下有事在身,先行一步,告辞。”慕容极微笑说罢,转身便走。
聂阳想着他有些闪烁的眼神,心底不禁有些茫然,想到他与云盼情应该还有事瞒着自己,也不知此行能否得到结果,心绪不禁跟着紧张起来。
心底的猜测,已到了寻求答案的时候。
不论是什么结果,他如今也有了接受的勇气。
他捏了捏拳,推开朱漆小门,大步走了进去。
这边是庄园侧门,自然也没有门房随时恭候,兰花夹道的小径弯弯绕绕,通向院里一座八角凉亭。
凉亭里有两人正落座闲谈,一个是身形渐显丰腴的柳婷,另一个却是竟仍留在这里的赵雨净。
看赵雨净唇角挂着微笑,小心扶着柳婷臂膀的模样,这两人竟好似亲密了许多。
见到聂阳大步走来,柳婷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欢喜之色,赵雨净却扭头不去看他,只是扶着柳婷站起迎了过来。
原来赵阳本想把赵雨净安置在河东族内,随便托个族侄女的名号,就算是与他作对成瘾的赵冰,也没话可说。
无奈她本人却不想去,几次问过,才说不知要做什么,不如去浪迹江湖,看看各处的风景。
赵阳哪里肯信,最后索性让她留在如意楼,等聂阳回来如果依然如故,那就随她去吧。
结果倒是不用聂阳折返,赵雨净没几日便和柳婷走到了一块,渐渐亲密的好似闺中好友,连每日午后带柳婷在院中散步的活计,也从董清清那边抢了下来。
细想也不足为奇,这两人骨子里本就颇为相似,又同是大仇得报茫然失措的心境,说是同病相怜也不为过。
柳婷经历数场变故之后性情变得柔和许多,再加上赵雨净并未表示过对聂阳倾心,这两人能逐步交好,也不是件坏事。
又问了几句,他才知道云盼情已经回了清风烟雨楼,让他心下颇有些怅然若失,不过顾忌面前两人心思,他也没多表现,只是将话题岔到别处。
与她们聊了片刻之后,聂阳搀着柳婷坐回凉亭,问明了南宫楼主现在何处,便往另一头的拱门走了过去。
据说这处庄园曾是南宫家的产业,几经波折后回到南宫星手中,说是私宅,却也有不少如意楼的好手在附近照看。
昔年南宫世家身居四大世家之首,族中产业不说富可敌国,也在江湖中算的上数一数二,这庄园占地广阔,聂阳过了两道院门,才碰到一个端着瓜果匆匆走过的丫鬟。
上前表明身份,那丫鬟倒也不怕生,笑嘻嘻的说她正是要送去那边,恰好给他带路。
聂阳跟在后面,过了一条池上九曲回廊,绕过一片奇石怪峰,沿着青藤棚架一路走到尽头,才算是到了那间院子。
七绕八绕,绕的他头昏脑涨,险些就分不出东南西北,真难为这丫鬟能把位置记得如此清楚。
院子里的布置颇为有趣,没有石板铺就的路面,四下皆是柔软整齐的草地,角落竖着两架秋千,空旷处数着两个木人,旁边用木架搁着一些木制兵器,另一角有两颗果树,树荫下摆着长凳石桌,看起来就像是供孩童玩耍的地方。
可南宫星并不在。
聂阳还没开口发问,那丫鬟就嗤的笑了一声,过去把瓜果放在石桌上,道:“公子莫慌,小姐方才就磨着楼主要去钓鱼,奴婢猜,楼主应该拗不过小姐,去挖鱼饵了。多半就在那边院子,奴婢去端壶茶来,公子自个儿去找找吧。”
聂阳点了点头,依言找了过去。
那院门后的花坛中,果然正蹲着一个男子,袖子卷到肩头扎起,手里拿着一把短铲,正专心致志从挖开的泥土中翻找蚯蚓。
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正笑嘻嘻的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竹钓竿,红扑扑的小脸洋溢着一种令人心暖的喜悦。
那男子并未回头,一边喜滋滋的从泥土里夹出一条蚯蚓放在旁边瓷盘上,一边笑道:“聂兄,你可真是姗姗来迟啊。我还盘算,你若是再晚些到,我要不要去叫个稳婆先过来住下,免得柳家妹子到时不便。”
聂阳径直走了过去,微笑道:“路上耽搁了不少时候,实在抱歉的很。南宫世兄,这次多蒙如意楼相助,却直到这时才能当面说声多谢,还望世兄不要见怪。”
“何必那么生分。我们也没做什么。”南宫楼主笑着摆了摆手,挺身站了起来,将瓷盘上的蚯蚓小心拢好,交给花坛外站着的一名丫鬟,那丫鬟立刻递上一条湿巾,他擦净双手,轻轻拍了拍那女娃的头顶,柔声道,“梦兰乖,爹爹有朋友来了,你去找萍姨娘玩,好不好?”
那女娃乖巧的点了点头,软嫩嫩的嗯了一声,从丫鬟手里接过瓷盘,握着小钓竿便往另一头走去。
聂阳这才注意到那边回廊的阴影中还站着一个年轻妇人,穿着一袭素白纱裙,面容颇为秀雅,只是眉宇间仿佛笼着一层淡淡愁绪,看那女娃过来,红唇方才绽出一丝微笑,娉娉婷婷迎了上去,一把将女娃包入怀中,满目疼爱倒像是亲生母亲一般。
看那一大一小随着丫鬟离去,南宫星这才回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