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道:“予姓邹,名继苏,字又贤。邹乃邹人孟子之邹,继续之继,东坡之苏,又贤者,言不过又是一贤人耳。”
又向于冰道:“年台山路跋涉,腹馁也必矣,予有馍馍焉;君啖否?”
于冰不解馍馍二字,心里想着必是食物,忙应道:“极好。”
先生向炕后取出一白布包,内有馍馍五个,摆列在桌上,一个个与大虾蟆相似。先生指着说道:“此谷馍馍也。谷得天地冲和之气而生,其叶离离,其实累累。弃其叶而存其实,磨其皮而碎其骨,手以团之,笼以蒸之,水火交济,而馍道成焉。夫猩唇熊掌,虽列八珍,而烁脏壅肠,徒多房欲。
此馍壮精补髓,不滞不停,真有过化存神之妙。”
于冰道:“小生寒士,今日得食此佳品,叨光不荆”
于冰吃了一个,就不吃了。先生道:“年台饮食何廉薄耶!予每食必八,而犹以为未足。”
于冰道:“承厚爱,已饱德之至。”
忽见桌上放着一张字稿,上面题目是“因不失其亲亦可宗也”,已写了几行在上面。于冰道:“此必先生佳作了。”
先生道:“今日是文期,出此题考予门弟子,故先做一篇,着伊等看读,以为矜式。今止做了破、承、小讲,余文尚须构思。”
于冰取过来一看,上写道:
观圣人教人以因,而亲与宗各不失其可矣。
夫宗,亲之族长也。
夫子教人因之,尚宁有失其可者哉?
尝思亲莫亲于父子,宗莫宗于祖宗,分定故也;虽然,亦视其所因何如耳。
于冰看了破、承,已忍不住要笑,今看了小讲起句,不由的大笑起来。
先生勃然变色道:“子以予文为不足观也乎?抑别有议论而开予茅塞乎?不然,何哂予也?”
于冰道:“先生承、破绝佳,而起讲更是奇妙。小生蓬门下士,从未见此奇文,故不禁悦极乐极,所以大笑。”
先生回嗔作喜道:“子真识文之人也,斯可与言文已矣,宜乎悦在心,而乐主发散在外也。”
又问于冰道:“年台能诗否?”
于冰道:“闲时亦胡乱做几句。”
先生从一大皮匣内取出四首诗来,付与于冰道:“此予三两日前之新作也。”
于冰接来一看,只见头一首,上写道:风西南尘起污王衣,籁也从天亦大奇。
篱醉鸭呀惊犬吠,瓦疯猫跳吓鸣啼。
妻贤移暖亲加被,子孝冲寒代煮糜。
共祝封姨急律令,明辰纸张马竭芹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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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冰道:“捧读珠玉,寓意深远,小生一句也解不出,祈先生教示。”
先生道:“子真阙疑好问之人也。居,吾语汝。
昔王导为晋相,庚亮手握强兵,居国之上流,王导忌之,每西南风起,便以扇蔽面曰:‘元规尘污人。‘故曰‘西南尘起污王衣‘。第二句‘籁也从天亦大奇‘,是出在《易经》,风从天而为籁。大奇之说,为其有声无形,穿帘入户,可大可小也。
诗有比、兴、赋,这是藉经史先将风字兴起。
下联便绘风之景,壮风之威。
言风吹篱倒,与一醉汉无异。
篱傍有鸭,为籁所压,则鸭呀也必矣。
犬,司户者也,惊之而安有不急吠者哉!
风吹瓦落,又与一疯人相似。
檐下有猫,为瓦所打,则猫跳也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