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魁想了半日,忽然长叹道:“我何昏愦至此!现放着三百七八十两银子,我若到四川,不过费上五六十两,还有三百余两。寻着兄弟,将此与他,也省的白便宜外人,再与他商酌日后的结局。设或他冻饿死,也是我杀了他,就将此银与段诚,也算是跟随他一场,然后我再死也不迟。”
又想及山东关拿乔武举:“老婆已成破货,无足重轻,若拿住乔武举,追赃报仇,也算是至大的事体。我意料文书至迟,再不过耽延上数天,到底该等一等下落为是。”
主意定了,依旧随缘度日起来。
再说姜氏自冷于冰雇车打发起身后,一路上行行止止,出店落店,多亏二鬼扶掖,无人看出破绽。
妻氏系于冰早行说明,暗中有两个妥当人相帮,起初二鬼扶掖时,眼里又看不见,不知是神是鬼,心上甚是害怕;过了两三天后,视为寻常。
披霜带露许多日子,方到了成安县。
入的城来,车夫沿路问举人冷逢春住在何处,就有人指引道:“从大街转西巷内,有一处高大瓦房,门外立着旗杆,还有金字牌匾,最是易寻的。”
车夫将车儿赶到门前,欧阳工先下车来。门上早有人问道:“是那里来的?”
欧阳氏道:“是尊府太爷冷讳于冰打发来的。有要紧话说。”
门上人道:“于冰两个字,系我家老主人的讳。你少待片刻,我去与你通报。”
又道:“客人贵姓?也该说与我知道。”
欧阳氏指着姜氏道:“那车中坐的便是我主人,姓朱,河南人。”
门上人去不多时,出来说道:“请客人里边相会。”
欧阳氏扶姜氏下车,走到二门前,见一少年主人,跟着四五个家人,迎接出来,向姜氏举手。
姜氏从入了城,便心跳起来,此时又羞又愧,也只得举手还礼。
到了厅上,揖让就坐。
冷逢春问道:“老长兄可贵姓朱么?”
姜氏道:“姓朱名文炜,河南虞城县人。”
问逢春道:“老长兄尊姓?”
欧阳氏连忙递眼色,姜氏脸就红了。”
逢春道:“弟姓冷,名逢春,这就是寒舍。敢问长兄在何处会见家父?”
姜氏道:“是在河南店中相会,有书字在此。”
逢春大喜。
欧阳氏从怀中将书字取出,逢春接来,见字皮上写着“冷不华平安信,烦寄广平府成安县,面交小儿逢春收拆”,北面写着年月日,“河南虞城到封寄”。
逢春见是他父亲亲笔,喜欢的如获至宝。
左右献上茶来,逢春道:“家父精神何如?”
姜氏道:“极好。”
逢春也顾不得吃茶,将茶杯递与家人,就将书字拆开细看,见上面写着前岁春间,借遁法走去情由,下面就叙朱文炜前后原故,看到“姜氏女换男妆,带领家人是段诚妇女。”
逢春便将姜氏和欧阳氏上下各看了两眼,把一个姜氏羞的满面通红,真觉无地缝可入。
欧阳氏虽然老作,也觉得有些没意思起来。
逢春看到后来,着他母亲同他媳妇早晚用心管待,饮食衣服,处处留神。
又言他夫妻自有相会之日,字尾上面写着几句云游四海的话,并勉励子孙。
又嘱咐逢春远嫌回避,使有男女之别。
逢春看完,见姜氏羞惭过甚,坐立不安,也不好再相问答,吩咐家人们道:“你们都出去,一个不许在此伺候!照料车夫酒饭,并牲口草料,将客人的行李且搬在太太房内。”
众家人俱皆退去。逢春向姜氏举手道:“弟失陪了,容禀知家母,再请台驾相见。”
说罢,拿着书字,笑着入屏风后面去了。
姜氏见厅内无人,向欧阳氏道:“这位就是冷先生的儿子,不想是个大家。若再问我几句,我实实的就羞死了。”
欧阳氏道:“这叫个‘丑媳妇少不得见公姑。‘既来投奔,尚有何说!我才见这位冷大爷,自看字后,一句话也不问,且吩咐家人们回避,到还是个达世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