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什么东西。
她那时候没有说。她那时候以为“等我愿意说”意味着“我会慢慢好起来”。
但她现在知道了,她永远不会“好起来”——因为她躺在白色小楼床上的时候,那几根东西进入她身体的时候,她数着数以为自己守住了。
但她的身体没有守住。
她的身体在那些真实的阴茎进入后留下了痕迹,留下了肿胀、刺痛、高潮和湿润的反光。
她的身体已经在替她回答了“你是被插入过的”这个事实。
而她的大脑到现在还在试图把那段记忆封存在“塑料”和“皮肤”之间的灰色地带里,不肯承认那个地带上根本没有界限。
她想起陈予第一次牵她的手,路边的梧桐叶黄了一半。他的手心是温热的,干燥的,握着她的手指时没有用力,像在等待她先收紧。
她想起他第一次说“我爱你”,是在街边的小火锅店,锅底刚开,热气模糊了玻璃窗,他用筷子敲了一下她的手,说“喂,我好像有点喜欢你”,然后低头夹菜,耳朵尖是红的。
她想起他求婚那天,不是烛光晚餐、不是浪漫旅行,是他们一起搬进新家的第一天,他蹲在客厅中间那堆还没拆封的纸箱旁边,抬头看她,说:“我不知道怎么搞那些仪式,但我想让你住进我的生活里。你愿意吗?”
她低头看着他蹲在纸箱里的样子,笑出来,说“你蹲着的姿势好像一条狗”。他愣了一下,然后跳起来追到她,抱起她转了一圈。
她坐在河边长椅上,想到这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短,像一道还没成型就消失的光。
她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在发热,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来。
她终于承认了:她舍不得。
她坐在那里,捏着药袋的边缘,对自己说:“我舍不得他。我想见他最后一次。”
但,如果她见了陈予,她一定会心软。
她看到他站在门口,看到他疲惫的眉眼,听到他说“我回来了”,她就会忍不住想留下来。
她就会告诉自己“我可以试着好起来”。
但她知道她好不了。
她坐在河边,想起林知夏的话“你的身体会记住”,“那些药会在你体内留下痕迹”,想起自己蹲在路灯下面哭的时候,膝盖软得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她知道自己已经碎成了一个装满裂痕的容器,而陈予会捧着她,捧到他的手也开始裂开。她不能让他那样。
她需要一件让她彻底死心的事:一件她做了就再也回不去的事。不是陈予推开她,是她自己主动跨过那道线。
她坐在长椅上,那个念头从她的脑子深处浮上来,像一扇她一直在关但总也关不紧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如果我已经是别人眼中的骚逼了,那我为什么不真的变成骚逼?”
她猛地攥紧了药袋,手指压进纸张里,纸袋在她手里发出一声细微的破裂声。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变得更浅了。
她想起陈强宿舍上铺的那晚,她被迫说出“我是小姐”,被迫承认“我是出来卖的婊子”。
那时候她是被逼的。
但如果她主动选择走进那家店,那家亮着粉色灯箱的成人用品店,主动选择躺在那里,收下一个男人的钱,主动分开腿……那她就没有回头路了。
她再也不能说自己是被逼的了。
她再也不能说“我不是那种人”了。
她会变成她一直否认的那个人。
而陈予会知道吗?
他不会知道,但她的身体会知道。
她的身体会记住她真的做过那件事,就像它记住了白色小楼里的那件事一样。
那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进她的意识里。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但她的身体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