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凌晨。陈予还有七天回来。
苏念坐在角落的塑料椅上,低着头,手指摩挲着无名指上那道浅痕。
她没有抬头看走进来的人,只是听着脚步声,一个男人的脚步,皮鞋底踩在瓷砖上,节奏不快不慢,像一个人正在巡视一件他还没有决定要不要买的东西。
脚步声在她面前停住了。她能感觉到那个人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头顶上,然后是老板的声音:“这女的想来做生意,你看合不合适。”
男人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
他没有开口,苏念也没有抬头。
她坐在那里,像一个已经交出了决定权的人,等待别人来执行她无法自己完成的判决。
过了大约两分钟,那个男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在深夜场所里特有的、经过打磨的礼貌:“你第一次来?”
苏念没有回答。
“我叫老周。”他说:“你不用告诉我你的名字。这边都是这样,你不想说就不说。”
苏念的手指从无名指上放下来,放在膝盖上。她的声音很轻:“我想出来卖。”
老周沉默了一下,又看了看她的脸,然后说:“你确定?”
苏念抬起头,看到了老周——五十岁左右,穿着一件干净的深蓝色夹克,脸上有一种她说不清的表情,不是欲望,不是同情,是一种在深夜场所里待久了之后形成的、不深不浅的审视。
“我确定。”她说。
老周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比正常社交距离长了半拍。然后他站起来,走向老板,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
苏念听不清,只看到老板摇了摇头,老周又说了什么,老板看了苏念一眼,然后点了一下头。
“你看起来像一个正在被执行死刑的人。”老周转身对苏念说:“我不会同意一个连魂都不在的人来我这做生意。”
他的声音里没有戏弄,没有施舍,只是一种他见过太多之后形成的、不带任何多余东西的判断:“你走吧。这次我不接你的生意,等你想清楚了可以再来。”
苏念站在店门口,风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几缕,然后开始漫无目的地走。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过了多少条街,但鬼使神差地又回到了在那家店门口。
也许上天也在让我做这个决定。
她再次走进去的时候,老周已经离开了,风铃也再次响起,像在宣告一个她不知道能不能收回的决定。
老板抬起头,看到她折返,愣了一下。
苏念走到柜台前,不带任何波动地说:“如果你担心我影响你生意,我可以给你钱。”
老板还没来得及答话,就听到支付宝到账一万元的提示。
“花钱出来卖的女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老板没有和钱过不去,只是问了一句:“你确定?”
苏念说:“我确定。今晚,谁来都行。”
老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一下头。
他站起来,走到店门口,把那块“营业中”的牌子翻过来,变成了“已打烊”。
然后他拉下卷帘门,从里面锁上,然后打开了旁边一扇窄门。
他转身看着苏念:“今晚不会有人在外面看见你了。”
苏念站在店中央,感觉到那扇卷帘门落下的声音落在她耳朵里,像一个终点的标记。
她的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然后松开。
老板指了指那张窄床:“去那儿躺着吧。”
她脱掉外套,叠好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她穿着开衫式针织、黑色阔腿裤、黑色的浅口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