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睡在卧室里,关着门。
她在黑暗中躺了很久,听着他的呼吸声穿过墙壁传过来。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走进他的办公室。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在做一个交易,以为自己能守住底线。
她守住了八年。
她守到了什么?
她想到天亮。她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她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天刚亮透。
路灯还没灭,光在潮湿的路面上铺开一层薄薄的黄。
她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露水的味道,有行道树的味道,有某种她说不上来但觉得干净的味道。
她在火车站买了一张票。
目的地是一座南方小城。
她在候车大厅的塑料椅上坐下来,把帆布袋放在膝盖上。
她低头看着帆布袋里那只铁盒子。
她没有打开它。
她知道里面是什么。
火车开动的时候,她靠着窗坐着,看着窗外的城市缓缓后退。
她想起九年前那个站台。
她等了一整天,火车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她一直站在那里,直到站台缩成一条线。
现在,她坐在火车里,站台在她身后缩成一条线。
她等了九年的这趟车,终于开了。
她没有回头看。
那天下午她到了那座小城。
她在车站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一张桌子。
她把帆布袋放在桌上,然后坐在床上。
她看着窗外的街道,那些陌生的店铺招牌、陌生的行道树、陌生的人。
她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她不是在想什么,只是觉得身体很轻。
像一件正在被搬空的东西,终于搬到了目的地。
第二天,她去了图书馆。
小城的图书馆是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门口有两棵老樟树。
她走进去问需不需要人。
馆长是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正在登记新书。
她抬起头看了林知夏一眼,问她“做过什么”。
林知夏说“没做过图书馆,但我读过很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