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瘫在产床上,浑身是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偏过头,看着助产士手里那个湿漉漉的、漆黑的小东西,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那是她的孩子。
是黑爹的种。
他那么小,浑身皱巴巴的,皮肤却已经看得出比普通孩子深得多,黑得发亮。
他闭着眼,张着嘴,哭得又响又亮,那哭声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野性的、属于黑爹的劲儿。
“妈……”静静看着那个孩子,声音又哑又颤,“妈……你看……他……他好黑……”
静静母亲站在床边,看着那个刚出生的黑婴,眼泪也跟着往下掉。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滋味。
她看着那个孩子,看着他那张漆黑的小脸,看着他两腿之间那根软软的、却明显比普通婴儿粗大的小东西——那分明是黑爹的种。
那是她女儿替黑爹生的种。
她忽然想起自己当初生静静时,剪断的那根脐带。
那根把她和女儿连在一起的血肉纽带,那根曾经是她们母女之间最亲密的联结的东西。
她记得那一剪刀下去的感觉——“咔嚓”一声,那根肉色的、湿滑的、还在搏动的东西断了,她和女儿之间那根看不见的线,也就此断了。
她当时以为,那是她这一生,最后一条脐带了。
可现在她看着这个黑婴,忽然明白——不是的。那只是第一根。
眼前这个孩子,他的脐带连着的,不是静静,不是她,不是一个具体的什么人。
它连着一个静静连名字都叫不出的黑爹,连着一整座被侵染的医院,连着这个吃人的、永远填不满的深渊。
而且这根脐带,比当年那根更粗、更韧、更断不开。
它把静静、把阿穆、把这个家,和那个刚出生的黑婴,和整座深渊,紧紧地拴在了一起。
永远,也断不开了。
她忽然觉得,一阵荒谬的、烂透了的、彻底的平静。
阿穆还跪在产房门口。
他没有动。
他听见那声啼哭,听见静静喊“妈”,听见静静母亲在哭。
他跪在那儿,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看那个孩子。
他只知道,那是自己女朋友生的孩子,是黑爹的种,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可他跪在这门口,听着里面那对母女哭作一团,心里竟生出一阵空落落的、不属于自己的、荒凉的悲怆。
那感觉像是他整个人被掏空了,被抽走了所有东西,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壳,跪在这儿,像一尊没有灵魂的、被人立在这儿的标牌。
“阿穆。”产房里,静静的声音传来,又虚又哑,“进来……看看孩子。”
阿穆爬起来,膝盖还软着,踉跄着走进产房。
他看见静静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胸口微微起伏,额角的头发被汗浸湿,贴在脸上。
他看见静静母亲站在床边,眼睛又红又肿,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白浊。
他看见助产士手里抱着一个漆黑的婴儿,正轻轻拍着。
他走过去,低头,看着那个孩子。
那孩子闭着眼,张着嘴,哭累了,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助产士臂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