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常立一旁,目光慈和而不失威严,偶有疏漏即会上前指点,有时还会亲手奉上温热的姜茶。
彼时不解其意,只顾着争强好胜,一心想要早日成就大道,不负恩师教诲。
此刻故地重游,触景生情。
脚下一处处剑痕深浅错落,皆是年少时光的印记,每一处都诉说着昔年的刻苦用功。
而今回首,竟恍如隔世。
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涌上心头,眼眶微微湿润,却硬生生逼退泪意,不让柔弱显露半分。
“区区旧地,何必萦怀?”她冷冷低喃,语气决绝,可修长的手指却不自觉攀附崖边冰凉栏杆,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一阵山风掠过,掀起她鬓边几缕青丝,也撩起贴身里衣,露出小截欺霜赛雪的玉颈。
那肤质细腻如脂,吹弹可破,隐约可见青色血管蜿蜒其间。
抬首望向云海深处,往事一幕幕浮现眼前。
数百载之前那个雪夜,师尊恰在此处为她拢紧大氅,掌心温柔抚过她的手背,嘱咐道:“语涵,修行虽重要,保重身体更是当务之急。莫要仗着年轻就不知节制。”当时只觉得束缚,恨不得立刻羽化登仙,替他分忧解难。
谁料今日竟沦为这般境地…
她的目光落在剑鞘之上,那里有道陈年的划痕,是当年初学时失手留下的印记。
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这道伤痕,粗糙的触感将她从躁动中唤醒。
曾几何时,她也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女,满腔热血誓要斩尽天下不平事。
如今却要在三日后的那场大典上,褪去一身傲骨。
剑柄微凉,恰如记忆中的那份决绝。
那时师父曾说:“剑者,当以意志御剑,而非以力。”可此刻体内的燥热却如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理智的堤坝,让她几乎握不住手中之剑。
她深吸一口气,用剑穗缠紧手腕,试图压制这份难言的悸动。
指尖沿着剑身缓缓滑过,每一道刻痕都在诉说着过往的故事。
那些年少轻狂的日子,那些为了一招半式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光,都已化作这柄剑上的痕迹。
而今这些痕迹反倒成了枷锁,提醒着她即将失去的东西。
她闭上眼,任凭记忆中的剑意在心头激荡。
那是属于剑客的骄傲,是即使面对千军万马也绝不退缩的信念。
可这份骄傲此刻却显得如此脆弱,在即将到来的选择面前摇摇欲坠。
崖边的松树沙沙作响,仿佛也在为她的遭遇叹息。
裴语涵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师父慈爱的面容。
若是知道她如今的遭遇,那位一心培养她继承宗门重任的老人,定会心碎吧?
说到这里,她的身子不由得一颤,体内的灼热越发难耐。那枚赤阳玄参正在她体内肆虐,每一寸经脉都被点燃,就连思维也开始混沌。
“师父,弟子要走了。”裴语涵勉强站直身子,向着远方深深一揖,山风呼啸,卷起她鬓边的青丝。
山风凛冽,裴语涵独立悬崖之上,白衣随风舞动宛如谪仙。
月华如水倾泻而下,笼罩着她窈窕的身躯。
她缓缓抽出佩剑,剑身如秋水般澄澈,在月下闪烁着淡淡的银辉。
裴语涵深吸一口气,闭目片刻后睁开了双眸,眼中似有星辰流转。
“师尊,请容弟子为您演示这一式……”
她轻启朱唇,话音未落已然出手。
裴语涵立于场心,青丝高束,素衣如雪。
她手中的长剑翻飞,剑身清冷如霜,在渐暗的天光下折射出凛冽寒芒。
这套剑法已习练三百载,每一个招式都早已融入骨血。
第一式“飞鸿掠影”,剑锋轻扬,恰似春日燕子点水而过,灵动中带着三分慵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