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完全散去,而村中渐渐有了人声。远处传来几声鸡鸣犬吠,给这战乱边缘的小村庄增添了几分生气。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屋子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白笠缨正坐在院中石磨上闭目调息,闻声睁开眼,只见姜舒然换了一身干净的紫色纱衣,头发也重新梳理过,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显然是刚刚沐浴完毕。
她手里提着一个小药箱,脚步轻快地朝这边走来,脸上已恢复了往日略带狡黠的笑容。
“搞定啦!”姜舒然走到近前,将药箱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药方给了村长,孩子们也都送回家了,睡得跟小猪似的,估计不到晌午醒不来。咱们可以出发了。”
马车沿着村外泥泞的小路缓缓驶离村落,木制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的嘎吱声。
车厢内铺着简单的被褥,姜舒然毫不客气地钻了进去,将自己裹成一团,只露出半个脑袋和散乱的紫色发丝。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被褥上残留着的皂角气息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白笠缨坐在车辕上,手握缰绳,白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她目视前方,看似专注驾车,实则耳力全开,时刻留意着四周动静。
车厢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紧接着是姜舒然刻意放轻的呼吸声。
白笠缨眉头微蹙,手腕一抖,缰绳轻勒,让马车稍稍减速,随即她身形一闪掠入车厢。
只见姜舒然整个人蜷缩在白笠缨的被窝里,脸颊还蹭了蹭枕头,一副惬意模样。白笠缨二话不说,抬脚便踹在姜舒然裹着被子的腰臀处。
“哎哟!”姜舒然惊呼一声,连人带被子滚到车厢角落,撞在木板上发出闷响。
她揉着腰坐起来,撇着嘴,一脸委屈,“缨缨你干嘛!真小气,借你被窝睡一下都不行?”
白笠缨将自己的被褥迅速整理好说道:“自己没带铺盖吗?别捣乱。”
“哪有你的床铺暖和香嘛……”姜舒然嘟囔着,眼珠子一转,趁白笠缨转身的刹那,手疾眼快地探向白笠缨放在枕边的一个小布包——那是她换洗的贴身衣物。
姜舒然飞快地从中抽出一件质地柔软的单薄小衣,看也不看便往自己头上一套。
那件小衣恰好兜住她大半张脸,只露出鼻子以下的部分,布料紧贴着她的口鼻,上面属于白笠缨的浓郁体息瞬间将她包裹。
姜舒然深深吸了一口,发出满足的叹息,随即整个人又缩回自己那床被子里,瓮声瓮气道:“这下总行了吧?借点味道睡觉……”
白笠缨的脚步顿住了。她缓缓转过身,看着那个头上套着自己贴身衣物缩成一团的紫色身影,额角似乎有青筋隐隐跳动。
“姜舒然,我真得好好调教一下你了。”白笠缨直接骑在姜舒然身上死死捂着她的口鼻,“喜欢闻就让你闻个够。”被小衣蒙住头的姜舒然开始求饶,“错了错了缨缨,我开个玩笑而已嘛。”
两个人一通打闹后,白笠缨伸手一把将那件小衣夺了回来,然后重新坐回车辕上,握紧了缰绳。
车厢内姜舒然默默叹了口气。
然后慢吞吞地重新裹好自己的被子,闭上了眼睛睡觉。
几日的风餐露宿后,前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座城池的轮廓。
城墙高耸,旌旗招展,虽不及洛京、雍京那般宏伟,但在这战乱年月已算难得的气象。
城门处有兵丁把守,盘查往来行人,但秩序尚可,进出的人流虽面带忧色,却未见恐慌逃难之景。
两人将马车停在城外专设的骡马市集,交付了看管费用。
姜舒然几乎是跳下车的,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紫色纱衣下曼妙的曲线展露无遗,引来附近几个脚夫直勾勾的目光。
她浑不在意,欢呼一声:“终于到了!缨缨,我要吃烧鸡!炖羊肉!蒸鲈鱼!还要喝烫好的黄酒!洗个滚烫的热水澡,把这几天的泥啊土啊什么的全泡掉!”
白笠缨轻轻地“嗯”了一声,声音里也带着一丝放松。连日奔波,难免疲惫,能有个安稳地方休整,自是好事。
两人进城,寻了城中看起来最气派的一家酒楼。
三层木楼,飞檐斗拱,门口挂着红灯笼,即便在午后,里头也是人声鼎沸,跑堂的吆喝声、食客的谈笑声、杯盘碰撞声混杂在一起,透着难得的热闹。
她们选了二楼靠窗的雅座,虽用屏风隔开,但邻座的谈话声仍清晰可闻。
姜舒然毫不客气地点了一桌子菜:炙烤得外焦里嫩的羊肋排、肥美油亮的烧鹅、清蒸的黄河鲤鱼、时令菜蔬,还有一壶上好的剑南烧春。
菜上得快,香气扑鼻。
姜舒然立刻大快朵颐起来,一手抓着羊排,一手夹着鹅肉,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全无形象可言。
白笠缨则吃得相对斯文一些,啜饮着清茶,夹一箸烧鹅,就着青菜慢慢品尝。
邻座几个江湖打扮的汉子正高声谈论着,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口音:“要俺说,那楚素影也是痴心妄想!胡承烈是什么人?那是北胡首领!手里捏着数万精兵,凶得很!她还敢约战?人家真想直接大军压境,给她的江湖窝平推了!”
“可不是嘛!听说藏剑山庄的召集帖发出去快一个月了,应者寥寥,多是一些散客而已。而那些名门大派,要么自顾不暇,要么就是墙头草,等着看战争风向呢!谁愿意这时候去触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