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到一半,她忽然听见了别的东西。
不是他说话的声音。是底下那个——咚。咚。咚。
不快,很稳,一点也不像刚刚差点被八拳送走的样子。
她把耳朵往那个地方压了压。
声音清楚了一点。
“……吵死了。”
这三个字是贴着衬衫说的,闷闷的,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你自己明明也在抖。”她嘟囔道。
渡边彻低下头。
下巴碰到她的发顶。很轻的一下,轻到只要她不说话,他本来可以当作没有发生。
发顶浮着一层薄薄的热气,混着柠檬和松香的味道。
“抖是正常的。”他说,“肩膀被当作沙袋使用二十分钟,任何物理系统都会残留振动。”
“嗯。”
这一声没有反驳的意思,也没有答应的意思。
只是表示她听见了。
于是谁也不再说话。
久到她自己都没有发觉,呼吸已经跟上了他心口那个节拍。
渡边彻忽然开口。
“你的弓还在地上。”
朝子一僵。
“……什么?”
“苏佩尔那根。”他说,“刚才脱手的时候弹到了椅子腿边上,弓毛沾了一道灰。”
“我、我知道!我、我等一下自己捡!”
“嗯。”渡边彻说,“那我先替你看着。它要是滚到暖气片底下去,就算我失职。”
暗角里,明日麻衣收起碳纤哨管,赤足踏着阴影缓步走来。
少女清秀绝伦的苍白面容在微弱的灯影下静静注视着相拥的两人,黑眸如深海般安宁——
只在她看清渡边彻被蹭得一片狼藉的衬衫领口时,那片深海底极轻地晃了一下,晃出一点近乎羡慕的光。
她伸出微凉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渡边彻微颤的后颈处,吐出一声幽幽的呢喃:
“彻……门,砸开了。”
光晕边缘,那根马尾琴弓还横在椅子腿边上。
弓毛上沾着的那道灰很清楚。
它的主人这会儿显然不具备把它带走的心理素质。
窗外,上野公园的枯枝被夜风推了一把,隔着双层隔音玻璃,擦出很轻的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