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她把额头抵在他肩窝里,停了很久。
有一滴什么落在他的衬衫上,洇开一个很小的深色圆点。
不是雨。帆布把雨挡在外面。
她没有解释。他也没有问。
久到沙发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声——长长的,软的,尾音散在半途。
‘规程十一条,没有一条写着书记员的份。这一场我什么都没拿到,只多了一笔利息、半拍债,和膝盖上一圈地毯的印子。’
渡边彻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留着一圈地毯的印子。
他先把滑到地上的那条毛毯捡起来,盖回地毯上那位身上,顺手把散在她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
再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的沙发扶手上。
“手抖。”清野凛说,“体力三点的人,保持一个姿势太久,就是这个结果。与刚才无关。”
“我没有问。”
“你也没有必要问。”
“是。”
他把地毯上那份打印件捡起来拍平,放回矮桌。
第五条旁边多了一行极小的铅笔字,收笔很轻。
“写了什么。”
“记录。”她说,“本日行使一次。”
“行使记录也要归档吗。”
“不归档。”她把打印件合上,“手账只记对得上的东西。”
‘也就是说,今天下午发生的事,对不上她手账上的任何一栏。’
那只铅笔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沙发脚边,笔尖断了一小截。没有人去捡。
“渡边。”
躺着那位的眼皮没有动,声音低了一半,从毯子底下漏出来。
“在,长官。”
“今天早上,你迟到七分钟。”
“是。”
“本小姐不记了。”
渡边彻拿着水杯的手停了一下。
‘千代田的账从来不留白。所以这一笔,她只有一种删法——当场划掉。’
三点多的时候,九条美姬睡着了。
她睡着之前,手从开衫口袋里伸出来,抓住了渡边彻的袖口。力道松松的,但没有收回。
呼吸变得又长又慢,尾音拖得很软,和白天那个下命令的腔调判若两人。
客厅里只剩下雨声、暖气管在墙里低低的响,以及三个人的呼吸。
麻衣的最轻,美姬的最长,清野凛的最匀,匀得像被尺量过。
渡边彻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的左端。右肩后面是清野凛的膝,左腿上是美姬的脚。
‘这一小块地毯,是我今天唯一合法的领土。在这零点八平方米里,我是暖炉、脚垫、书记员、被告,以及一个考虑提前退休的东京帅哥。’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雨停了。
客厅里只开着矮桌上那盏铜柄阅读灯。
灯的位置有点偏。光全落在清野凛那一侧,地毯上那张睡着的脸浸在阴影里,只有睫毛尖沾着一点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