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衣的。
“学姐,这是——”
“她带来了。”麻衣说,“两把,一起调。”
真衣“啊”了一声,猛地举手:“报告!真衣酱那支是去年买的二手货,气密性可能有问题——”
“有问题就调。”
渡边彻把管体接过来。
管身还带着一点从室外带进来的凉。按键上有一处被反复磨得发亮的痕迹——那是长期按同一个位置按出来的。
他自己那支上,也有这样一处。
‘去年买的二手货,按到发亮。’他在心里把这句话重新过了一遍,‘四公斤,三楼,手就抖。这孩子把一支买来的旧管,吹到发亮了。’
“A。”麻衣说。
朝子把弓搭上G弦,试了一个音。
真衣衔好哨片,闭上眼睛。
窗外的天光已经暗下去了。四楼这间朝北的琴房,只剩头顶那盏旧工作灯亮着,把三个人的影子一起投在地上。
三个A。
第一个A从朝子的弦上出来,低、厚、慢。
第二个A是真衣的,高了大概三赫兹。
第三个A压在中间——麻衣的哨管和渡边按孔的那支,同时响。
四只耳朵同时听。
“第三支,低了。”朝子说。
“第二支,高了。”真衣说。
两个人同时开口,同时愣住,同时看向对方。
“你、你能听出来?”
“真衣酱只会这个。”真衣挠了挠后颈,有点不好意思,“谱子看不太懂,指法也慢。但是音高和拍子——真衣酱睡着也能听。”
麻衣没有看她们任何一个人。
她只是把那支A又吹了一遍。
这一次慢得多。音头吐得很轻,尾巴拖得极长,长到足够让另外三个人各自在里面找一个位置。
朝子的弦先贴上去。
然后是渡边按孔的那支。
真衣的耳朵动了一下,跟了上去。
三个音收成一个。
那一瞬间,朝子的手背上起了一层很细的疙瘩。
她在两百人的排练厅里坐过第四排,跟着指挥的棒子进过无数次——可她从来没有听过这种合。
不是“齐”,是“贴”。
前面的双簧管在走,后面的弦在托,中间那条薄薄的气,还是渡边彻换气时留下的。
多了一个人。可那条线没有变粗,也没有变散。它只是多了一层。
麻衣这才抬起眼。
她的目光很淡,像山间泉水,却只落在渡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