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如今的世界战火纷纷,谁还在意这些东西?
维克托利斯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那点弯起来的弧度往上又弯了半分。
为了在石门湾这片海湾里立足,把亲生女儿送进魔王的寝宫当母畜,这种事他从前在别的领主那里也见过,可每次见着都觉得有趣。
他把搭在桌上的那只手收回来,重新搭回膝上,食指在裤面上轻轻点了一下,“行。今晚送过来看看。要是不好看,或者有什么问题,本王会收回前言。”
穆尔听见“今晚送过来看看”这六个字,整个人从椅子上直起半寸,脸上的表情从方才那副稳慢慢散开,换成一种被应下之后的、不太敢表现得太明显的欣喜。
他把撑在膝上的两只手从膝上收回来,改去搭在桌沿边上,整个人往前又倾了半寸,开口时声音里那点欣喜压着没全放出来。
“王上放心。下官的女儿金发碧眼,自小就是美人,下官请了港市里最好的先生教她琴棋书画,也请了嬷嬷教她规矩,从来没让她跟外男见过面,没经过人事。王上今晚见了就知道,一定满意。”
维克托利斯听完,没接他这句夸女儿的话。
他把搭在膝上的那只手重新抬起来,食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随即往长桌另一头那处空着的桌面扫了一眼。
桌面上除了方才那几碟菜和酒壶之外,还空着一大片地方。
他把那只手伸到那片空处上方,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画了一道,那道画过的地方从桌面上慢慢浮起一层极薄的暗紫色光,光里慢慢凝出一卷薄薄的契纸,纸面约莫两尺来长,用一层看不出材质的暗色皮料裹着,皮料上压着几道极细的暗纹,跟方才那些魔法卷轴上的暗纹是一个路子。
他把那卷契纸从桌面上拿起来,随手往穆尔那处一递。
穆尔从椅子上起身半步,两只手把卷轴接过来,展开看了两行。
卷面上是一页写满魔界古文字的契纸,纸面上的字迹带着一层极淡的暗紫色光,开头几行是海湾领主府往后在石门湾一带行使权力的条文,中间几行是关于商路和港口抽成的规定,到后半段时,文风慢慢变了,从商路和港口的事转到一份律法上。
律法的开头几行写的是“凡我治下,母畜与仆从皆属劳力,不得随意宰杀、不得随意弃置、不得随意转卖于不具名之商贾。母畜与仆从有劳作之能者,皆当驱使劳作,其产出归其所属之主,然不得以杀害为惩,当以劳作抵罚”。
契纸末尾那处签名栏旁边,还附了一行极小的注,写的是“此律即日生效,凡石门湾治下各港、各市、各坊,一体遵行”。
穆尔把契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方才那副欣喜慢慢变了,先是愣了一瞬,随即那层愣被一层又惊又疑的神色盖过去。
他把契纸重新卷起来,两只手捧着,抬眼看向维克托利斯,张了张嘴,像是要问一句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把契纸在手里攥了一下。
维克托利斯看着他这副模样,把搭在膝上的那只手重新搭回桌上,食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们这些人,把母畜当牲口宰来宰去,用完了就扔,杀了取肉。一头能纺纱织布、能记账算钱的母畜,创造出来的价值远比杀了取肉多得多。如今的世界,母畜比仆从多,你们把母畜宰了,仆从又不够用,港口卸货的、集市算账的、工坊里做活的,全靠外头调人过来,调人过来又要吃又要住,你们自己算算这笔账划不划算,所以如今全部废止,非必要情况。”
穆尔听完,把手里那卷契纸重新展开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方才的又惊又疑慢慢变了,先是愣了一瞬,随即那层愣被一层不太甘愿的顺从盖过去。
他做了十几年海湾领主,手里的母畜向来是当牲口使的,用完了就扔,扔完了再买,从来没想过还能把母畜当正常劳力使。
他把契纸重新卷起来,两只手捧着,垂着眼看自己膝上那层暗蓝色长袍的膝面,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太稳的顺从。
“下官遵命。这份律法,下官今晚就让人抄一份,明日起在石门湾治下各港各市张贴。”
维克托利斯把搭在桌上的那只手收回来,重新搭回膝上,偏头往长桌两侧那几个人身上扫了一眼。
蒂娅坐在他右手边,青金瞳从下方看上来,眼尾那圈薄红浅浅浮着,嘴角那点弯起来的弧度又软又乖,搭在膝上的那只手已经重新搭回他手背上。
蜜糖坐在蒂娅旁边,猫耳从飞机耳慢慢立回来,翡翠色的猫眼看看维克托利斯,又看看穆尔手里那卷契纸,尾巴在裙摆后面垂着,尾尖搭在凳沿边上没动。
伊薇特坐在维克托利斯左手边,血红的瞳仁从散下来的黑发后面看着穆尔那处,那圈金色环纹在斜光里很淡地转了一下,没说话。
薇尔坐在最靠里的位置,暗金色的竖瞳从半阖里睁开一线,往穆尔手里那卷契纸上掠了一眼,随即又合回去,肩上那件旧式窄披肩随着她自己的呼吸一起一伏。
穆尔把契纸收进自己长袍内侧的兜里,从椅子上起身,往门口的方向退了半步,垂首行了一礼,礼行得比方才进门时更沉。
他退到门口时停了一瞬,偏头看了看厅门的方向,又回过头来看维克托利斯,像是要问一句今晚把女儿送到哪里,维克托利斯见状就回了一句:“今晚本王会挑个干净的地方休息,你就把她送过来吧。”
“好的好的,属下还有一位妻子,请问王上需不需要——”
“不必了,将你女儿送来给本王看看就行了。”
“是,是,下官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