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妤同一直一直失神着,掉进漩涡里出不来。
“过来坐。”他说。声音比平时哑数个度,似乎透过这声音能窥见他细薄的脆弱。
连纸都不如。
听见他说话,蒋妤同没动。
她看不清他的脸,却隐约感觉有点不对劲,热得发焦的心慢慢冷静下来。
可惜屋里太黑,掩盖住太多情绪,都变成残骸沉在水底。要么等着一个微不足道的契机挑出水面,要么,等它自己翻腾上来。
衣料和沙发的摩擦声清晰可闻,程回还是说:“过来。”
她怔了怔走过去,伸手想触碰他,被程回侧头躲开了,在黑暗里看她。
蒋妤同皱眉:
“怎么了?”
“没怎么。”程回说着,很快又改口:“周同。”
“嗯。”
“跟我走吗?”
“……”
她不响,低着头,缩成一团无害的小动物。
无害。
呵。
怨他瞎,看不出来她纯善面容下的残忍混乱。
一边撩着新欢,一边跟以前纠缠不清,程回扪心自问也没有她这样的本事。
资料里描述的全然是一个陌生人。
程回深深吸气,觉得自己现在无比清醒,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刻都要清醒。
清醒的思考,清醒的复盘,清醒的……粉饰太平。
发现事实的那一刻,他惊异于自己不想着怎样盘问她,而是先为她开脱,脑子里想出千万种理由安在她身上。
说不定他们是亲戚,说不定她有难言之隐。
她穷,她不受重视,结果未出前就已经想好了要原谅。
等他拿到资料,呵。
真精彩。
蒋妤同弯着颈,唇抿直,接不上他的话,
程回似乎也不希冀她能说话,往后靠。骨头咯啦作响,听着牙都酸涩。他只淡淡地说:“26号的机票,记得来。”
蒋妤同抬头:“怎么这么……突然。”
“是啊,突然。”他低低感慨一下,觉得自己知道实情时也很突然。
程回忽而笑了一下,斯文矜贵。他很少这样笑,像是对大势已定的无奈挣扎。
清平那边的人催着她回去,蒋妤同又放不下程回,一颗心撕成两半被他们拉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