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台北应该已经是深夜了,那头的声音却没有睡意,温暖、稳定,带着一点点沙哑。
【予曦?】梁静姝的声音透过卫星讯号,有一点延迟,却很清晰。【这个号码很少在这个时间响,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现在安全吗?】
听到那个声音,林予曦的眼泪一下就涌出来,却没有哭出声。
她把毛毯裹紧,赤裸的脚趾蜷起来,腿间还在往外流着精液,酥胸上还有被吸吮出来的红痕,整个人狼狈得像刚从海里被冲上岸,却要在电话里扮演一个求助的个案。
【梁医师,对不起这么晚打给你。】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鼻音。
【我在台东,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想逃开的地方。我跟一个人来了,我们在这里两天,没有讯号,刚刚讯号回来,我先生传了很多讯息,他查到我在台东,他说我让他很难看。我不知道该回什么,我觉得我快不能呼吸了。】
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梁静姝轻轻叹了一口气,那个叹气不是责备,是理解。
【予曦,你先把脚放在地上,让自己感觉到地板,好吗?慢慢呼吸。】梁静姝的语气依然温柔,却毫不妥协,每一个字都很精准。
【你现在很慌,是因为有两个恐惧同时在拉你。一个是背叛婚姻的恐惧,一个是背叛自己的恐惧。你过去五年,一直选择不要背叛婚姻,所以你背叛了自己,你的身体早就告诉你,你枯竭了。这两天你选择不再背叛自己的身体与欲望,可是代价就是你会感觉到自己好像背叛了婚姻。这两种背叛都会痛,但它们是不一样的。】
林予曦咬着嘴唇,泪水滑过嘴角,咸咸的。
她想起在咨商室里,梁静姝曾经用镜子来形容她的表演,说她一直在说【我们想修复】,其实心里早就想离开。
那时候她还能微笑着否认,现在裹着沾满精液的毛毯,却连否认的力气都没有。
【我觉得我很坏。】她小声说,声音破碎。【我背着先生跟别人做爱,我还觉得很快乐,我还想要。我是不是就是那种不忠的女人?】
【欲望本身没有罪,予曦。】梁静姝的声音很稳,透过海风的杂讯传来,像是一根绳子。
【有罪的是谎言与伤害,而选择一定有代价。你选择跟随欲望,你会失去一些东西,可能是婚姻的平静,可能是别人眼里好太太的形象。这些代价是真的,你要看清楚,不要美化它。可是你也不要因为有代价,就把自己的欲望说成是脏的、错的。你的身体在这两天告诉你的那些快乐、羞耻、颤抖,都是真的,那也是你的一部分。】
林予曦把脸埋进膝盖,毛毯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纤细的背和还留着指痕的腰。
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却觉得胸口那块被周奕丞的讯息压住的大石头,慢慢松了一点。
【那我该把他当成什么?】她问的是陈劲宇,声音轻得像怕被壁炉前的那个男人听见。
【我来这里,是因为他让我感觉被看见了。我在他面前可以说那些很脏的话,可以不用当好太太。我是不是爱上他了?还是我只是需要一个人来救我?】
梁静姝在那头笑了一下,很轻,却很清醒。
【不要把他当成拯救者,予曦。】她说。
【他不是来救你的,他自己也在溺水。如果你把他当成答案,你会再一次把自己交给别人来定义。去问你自己,如果没有他,你还想不想自由?如果答案是想,那这个自由是你自己的,不是他给的。你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而不是为他负责。这样,回去之后,不管你决定离开还是留下,你才不会恨他,也不会恨自己。】
电话挂断前,梁静姝最后说了一句,【不管你回台北要面对什么,记得先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喝水,保暖。你的身体这两天很诚实,对它好一点。】
林予曦握着那支已经发热的卫星电话,很久没有动。
海浪的声音重新填满木屋,她把毛毯重新裹紧,腿间的黏腻提醒她,她确实对自己的身体好了一次,用最激烈的方式。
壁炉前,陈劲宇一直没有说话。
他听见了林予曦断断续续的哭声与对话,却没有过去打扰。
他赤裸的双腿盘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外套只披在肩上,露出结实的胸膛与还沾着干掉体液的腹肌,胡渣下的脸在灰烬的光里显得很深。
他想起自己在梁静姝咨商室里的最后一次会谈,那是他一个人去的,没有带陈品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