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屋里,她还没找到自己的位置。可她站的那地方,离我最近。
她洗了个澡出来,鞋一蹬,人往床上一倒,钻进被子里,长长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又大又真。
“我好累啊。”声音闷在枕头里。
我站在床边收衣服:“我给你按按?”她没回答。停了两秒,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我。
那就是答应了。
我坐到床边,手刚搭上她肩膀,她就“嘶”了一声。
“疼?”,“嗯。”她说,“你按。”我手上放轻,一点一点揉。
僵硬在掌底下慢慢化开,像冻住的东西在化冻。
她本来绷着的背一寸一寸塌下去,塌到一半,漏出一声闷哼,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你这肩平时就这么硬。”,“嗯。”,“疼了也不说。”,“说什么。”她声音闷闷的,“跟谁说。”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跟我说。”她整个人静了一拍,没接话。
我接着按。
从肩膀往里推,按到后颈那一圈,指腹贴着颈椎两边那两根筋,一路往下,推到肩胛骨内侧,再往上,从颈子中段推到发际,再从两边绕到耳后。
她皮肤薄,皮下那点软一股一股在我手底下让路。
“以后我天天给你按。”我低声说。
她还是没应。呼吸已经慢了。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你手好暖。”,“你脖子太凉了。”她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那你多按会儿。”指腹从她耳廓上擦过去的时候,她整个人轻轻颤了一下,肩膀缩了缩,喉咙里哼了一声。
我手顿住:“弄疼了?”她摇头,把脸从枕头里侧过来一点,露出一只还蒙着睡意的眼睛看我,睫毛湿湿地眨了一下,声音又轻又软:“……你别停。”我继续按,力道比刚才还要轻。
肩颈这一圈按完,她的手已经松开了,人也塌软在枕头上。按到这儿,一般人也就停了。我没停。
因为我记得别的地方。
这几晚她睡在我这儿,有几处是我自己在手上试出来的——不是她说的,是我按到那儿她躲了一下,我就记住了。
我把她左手从被子里牵出来,搁在自己腿上,拇指压住腕子内侧那圈筋,慢慢打圈。
她眉头皱了一下,鼻子里哼出一声,长长的,不像疼,像把什么放下了。
“这儿?”我轻声问。
“……嗯。”我换到另一边,揉开一圈再往上走,顺着小臂推回肘弯。她的手在我掌心里彻底软下来,指尖垂着,一点力气都不肯使。
然后是后腰。
我把掌心盖上去,不揉,先焐着,等那两块肉自己松。
过了十几秒才动,从腰眼往两边推,推得很慢,一寸一寸往里走。
她呼吸卡了两下,又顺了,顺下去的时候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哼,比刚才那声长,尾音有一点抖。
“这儿是我弄的。”我低声说。
她没睁眼,脸埋在枕头里,含糊地应了一声,像是“嗯”,又像是别的什么。
“撑不住就说出来。”我说,“我又不会笑话你。”她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往身后够了够,胡乱搭在我手背上,没抓住,就搭着。
“你少说话。”她声音软得没边,“……手上别停。”我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