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母亲和妹妹们送进地下室,赛拉菲娜说。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异常清晰。
然后打开粮仓,让城里的百姓都进来避难。城墙守不住的。
埃德蒙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北境三千铁骑。
我们的守军不到八百。
城墙是去年修的,北面的那段还没干透。
守不住的。
赛拉菲娜走到父亲面前,抬手整理了一下他歪斜的衣领。
她的手指很稳。
但我们可以让他们为这座城付出代价。每一个南境人死,他们要用三个北境人来换。
埃德蒙看着自己的女儿,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她十七岁,今天穿着一件银灰色的羊毛长裙,腰间系着银丝编织的腰带,铂金色的长发半编半散,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的脸庞是南境贵族中公认最美的那张——银蓝色的眼睛,长而翘的睫毛,嘴唇的形状像爱神的弓。
但现在,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火焰。
你母亲和你妹妹们——他说。
我来安排。
赛拉菲娜转身走向侧厅,她的裙摆扫过石板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她在门口停了一步,侧过头:父亲。如果城破了——
我不会让他们活着碰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如果城破了,活着比死了有用。活着才能报仇。
她没有等父亲的回答就走出了大厅。
号角声第二次响起时,赛拉菲娜正在地下室里安抚她的两个妹妹——十二岁的莉莉安和九岁的露西。
她给她们盖上了厚厚的羊毛毯子,在她们额头各吻了一下。
无论听到什么声音,不要出来。她说。
地下室有暗门通向城外。如果火光从楼梯口照进来,就从暗门走。去龙骨港。找塞隆王子——他会保护你们。
她撒了谎。她知道塞隆不会保护任何人。但她需要她们有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地面忽然震动了一下。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头顶传来,灰尘从天花板缝隙里簌簌落下。攻城槌。北境人带了攻城槌。
莉莉安尖叫着抱住了她的手臂。赛拉菲娜轻轻挣脱,站起身,拍掉肩膀上的灰。
艾琳,她对女仆说,等她们睡着了,你也走吧。你南边的村子应该还没被波及。
小姐,您呢?
我是瓦尔蒙特家的女儿。赛拉菲娜将壁炉上的烛台拿起来,吹灭了其中两根,只留下一根照亮。
这座城可以陷落。但瓦尔蒙特家最后一个站着的人,不会在地下室里等死。
她走出地下室时,石阶上方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跑下来。
小姐——!城墙——北城墙塌了——他们进来了——
赛拉菲娜侧身让过他,继续往上走。她的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减慢。
她推开大厅的门时,北境人已经到了庄园大门外。
喊杀声从前方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垂死者的哀嚎,和北境人那种特有的战吼——不是人类的咆哮,更像是狼群的嗥叫。
壁炉里的火光映在窗户上,把整个大厅染成忽明忽暗的橘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