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和酒杯纷纷碰到一起。
我侧过头看了看许蓓。她正端着茶杯,杯沿挡住了下半张脸,视线落在面前的餐碟上。等众人放下杯子,她才抬眼看我一下,嘴角动了动。
包厢门就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推开。
“祝老板!”
人还没进来,声音先落到了桌上。
一个男人穿着黑色紧身速干短袖走进包厢,肩膀和胳膊把布料撑得很满,脖子上挂着一副墨镜,右手转着一串车钥匙。
他进门后先环视了一圈,接着把钥匙往桌上一放。
贺涛。
当年的体育课代表,校篮球队主力,一米八三,是三班男生里最出风头的那个。
十五年前,只要贺涛在篮球场上打球,教学楼走廊的栏杆边就总趴着几个女生。
现在三十三岁,他额角两侧已经向后退了不少,前面的头发贴向脑后。
肩背还能撑起衣服,坐下时,下腹那圈松下来的肉却压在牛仔裤腰带上,堆出一道明显的褶。
“你他妈怎么才来?”班长祝斌站起来骂了一句。
“路上堵。”贺涛拉开椅子,“这破城,下班就没一条能走的路。”
“开什么车来的?”
“朋友的。”贺涛又碰了一下桌上的车钥匙,“我那辆送去保养了。”
“你那辆什么车?”
“宝马,五系。”
桌边有人跟着“哦”了一声。
“涛哥可以啊。”
“小生意。”贺涛把左手搭上桌沿,手腕上的金属表盘很大,在灯下闪了一下,“现在做健身,主要带私教。”
“在哪儿做?”
“城东环球那边。”他说,“我们那家店一年流水七八百万。”
“你自己开的?”
贺涛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半杯茶:“合伙,我占股。”
祝斌嘴角动了一下,随即又招呼服务员给贺涛拿酒杯。
“涛哥当年就牛。”斜对面的男同学说,“校篮球队主力,打场球,场边围一圈女生。”
“老黄历了。”贺涛端起茶杯。
“现在也不差。”祝斌抬手往他肩上拍了一下,“你看这身板,跟当年差不多。”
“练的。”贺涛挺了一下腰,“干我这行,自己不练,怎么让会员买课?”
他说话时还像高中那样,习惯性地抬手抹了一下额头上方,只是那片地方现在已经没剩多少头发了。
“涛哥,你这发际线也开始往后走了。”有人指着他笑。
“秃了。”贺涛答得干脆,“男人过了三十,不都这样?”
“祝斌比你走得远。”
“我这是贵人相。”班长祝斌用手掌盖住自己头顶那片亮处,“你们这些普通人懂什么?”
满桌的人都笑了。
笑声里,贺涛才慢慢扫过桌边众人。
他的目光到了许蓓那里,停顿了一下。
“许蓓。”
许蓓抬起眼:“贺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