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件白色。
第六件,就是照片里的米白色衬衫。
我将它从衣架上取下来,拿到窗边,对着白天的光展开。
领子的形状一样。
袖口缝着两粒小扣子,位置也一样。
左袖靠近手肘的地方还有一处很淡的小印子,是去年签字笔漏墨留下的。
许蓓用过几种洗涤剂,始终没能彻底洗掉。
我重新调出照片,将米白色衬衫的左袖放大。
图片被微信压缩过,像素很低。袖子那一块又处在暗处,看不清小印是否存在。
可领口和两粒袖扣都对得上。
衣柜里的这件衬衫,就是照片里的款式。
而同学聚会那晚,许蓓穿的不是它。
我将衬衫挂回原处,拉上柜门,重新回到客厅。
电视里的设计师已经从承重墙讲到了吊顶,主持人拿着激光尺,在空房间里来回测量。
我坐回沙发,把手机放在膝盖上。
十天前,冯莎也撤回过一张照片。那一张我没能留下,只记得暖色的光,有人躺着,一只黑色高跟鞋脱下一半,另一只脚只剩丝袜。
现在,第二张照片就在我的相册里。
我不知道它拍于何时,也不知道照片里的女人是不是许蓓。
我把手机反扣在腿上。
片刻后,我又将它翻过来,点开相册,重新看了一遍米白色衬衫、深灰色半裙,以及那双包裹在黑色连裤袜里的腿。
……
下午一点,我打车去了老城区的电脑城。
电脑城一共四层。
一楼卖手机,二楼卖配件,三楼大多是维修摊位。
楼道又窄又乱,两边密密麻麻挤着玻璃柜台和工作桌。
每个摊位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面堆满螺丝刀、镊子、焊锡和拆下来的手机屏幕。
有人站在过道里喊:“换电池八十,原装屏也有!”
我沿着三楼走了一圈,在靠近楼梯的地方看见了苗春生。
聚会那晚一直给我倒酒的苗春生坐在一张小桌后,身上仍是那件格子衬衫,脚下踩着一双塑料拖鞋。
桌角立着一盏老式台灯,歪斜的灯罩将白光集中照在一块拆开的手机屏幕上。
他拿着热风枪,低头吹屏幕边缘。
“苗春生。”
他抬起头,先眯眼辨认了一下,随即关掉热风枪站起来。
“维哥?”苗春生脸上露出笑,发黄的牙齿跟着露出来,“你怎么来这儿了?”
“有件事想找你帮忙。”
“坐,坐。”他从桌子下面拉出一把塑料凳,用手掌在座面上擦了两下,“什么事?”
我坐到他对面。
“你能不能看出一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苗春生也坐回去:“你要看拍摄时间?”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