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变是缓慢发生的。陈野后来才意识到,那是一种温水煮青蛙的过程,而他从始至终都以为自己在享受温暖。
先是飙车越来越频繁。
苏黛似乎有意延长那种在深夜高架上飞驰的时间,从内环到外环,从外环到更远的高速。
车速越来越快,她的笑声越来越大,而陈野的肾上腺水平始终维持在高位,回到家往往累得倒头就睡。
然后是酒。
苏黛开始带他喝更烈的酒,从威士忌换到伏特加,从伏特加到更野的私酿。
陈野的酒量被硬生生撑大了,从一瓶啤酒就脸红到半斤白酒面不改色。
但身体骗不了人——他的体重在掉,颧骨越来越高,眼下总带着一层洗不掉的青灰色。
“你瘦了。”苏黛某天早上摸着他的肋骨说。她的手指一根根数过去,像在弹一架无声的琴。
“没事。搬砖累的。”
“那就别搬了。”她说,“我养你。”
陈野笑起来。他知道她是认真的,她的钱足够养十个他。但他说:“不搬砖我干什么?”
“陪我玩。”
于是陈野辞了工地的活,搬进了苏黛的公寓。
这个决定看起来顺理成章——她给他买了一部新手机,把衣柜里一半的空间腾给他。
陈野第一次觉得自己属于一个地方。
属于一个人。
但他慢慢发现,苏黛带他去的“玩”远不止酒吧和飙车。
有时候是通宵的私人派对,在一些装潢浮夸但灯光昏暗的会所里,人们像水一样流动,陈野记不住脸,只记得酒杯碰酒杯的声音。
有时候是更私密的场合,三五个人聚在某栋别墅的影音室里,屏幕上放着没有字幕的欧洲电影,苏黛会和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用法语交谈,然后转头对他笑,说“别管他们”。
还有一次,她带他去了外地。
三天时间,住在一家山里的民宿。
白天他们爬山,晚上在露台上喝酒,然后做爱。
做爱的时候她比平时沉默,几乎没有声音,只是紧紧地缠着他,像怕他跑掉。
陈野觉得那三天像是在逃亡。
“玫瑰。”他趴在她背上,嘴唇贴着她肩胛骨中间的凹陷,“我们是在谈恋爱对吧。”
苏黛偏过头来看他。民宿的灯已经关了,只有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层薄薄的白。她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看不清表情。
“你觉得是就是。”
“那你说是不是。”
她翻过身来,把他拉进怀里。他的耳朵贴在她左边胸口,心跳沉稳而缓慢。
“睡觉。”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