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第一次给我看的就是这页。”
“嗯。”
“当时我没看懂那行小字。”
“哪行?”
陈野抬起手,手指悬在书页上方。
那行极小的印刷字就印在花朵图案的正下方,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的指尖微微发颤,像那天晚上在酒吧她让他帮忙扶书一样。
“那行——‘雄蕊瓣化’。”
苏黛没有说话。
“我后来查了。”陈野的呼吸变得粗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硬挤出来的,“重瓣的……雄蕊变成花瓣了。所以不会结果。永远不结。”
他偏过头来看她。那双曾经被她夸“太干净”的眼睛,此时浑浊而疲惫,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沉淀下来,像一杯浊水终于开始澄清。
“玫瑰,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这样的女人——”他咳了几声,胸腔里发出撕破布似的声响,“真的会喜欢我吗?”
苏黛的脊背绷得笔直。
她坐在那里,膝盖上摊着那本翻开的书,红色的重瓣玫瑰对着天花板无动于衷地盛放着。
她的红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的弧度在台灯下显得格外分明。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陈野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动了。
她把书轻轻放在床头柜上,俯下身来,把他的头抱进怀里。
她的身体很暖,玫瑰香水味从领口渗出来,和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腐朽又鲜活的组合。
“别问了。”她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来,闷闷的,“你歇着。”
陈野在她怀里闭上眼睛。
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按在她左边胸口,掌心覆住那片柔软的隆起。
他的手指无力地收拢了一下,像一个抓不住水的人最后一次尝试合拢手指。
“玫瑰……”
“嗯。”
“你身上……好香……”
这是陈野这辈子最后一句话。
他的手指从她胸口缓缓滑落,指腹在乳下缘停了一瞬,最终垂落在床单上。凌晨四点的城市还在沉睡,病房里的监护仪发出一声长长的平鸣。
苏黛没有动。
她维持着抱着他的姿势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从漆黑变成钴蓝再变成灰白。
第一缕晨光照进来的时候,她伸手合上了他的眼睛。
掌心覆过他的脸,把他最后的表情抹平。
然后她站起来,把那本园艺图鉴收进包里。书页重瓣红玫瑰那页的折角被压平了,纸面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
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结束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