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目光安静,有一点不确定。
她当时站在他身后,举着手机,用前置摄像头拍的,照片里没有她,只有他一个人,以及他背后那盆开得正好的水仙。
她看了几秒。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出租车在路灯下越开越远。
车尾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拉出两道红色的、平行延伸的线,像水仙花瓣上两道对称的脉络。
路边的写字楼灯箱亮着,其中一个灯箱上是烫金的字——“碧桃花高端婚恋定制:汇聚各风格优质女性,为顶层人士定制一生圆满伴侣。仅限熟人推荐,预约从速。”
灯箱的光映在车窗玻璃上,和她的侧脸重叠了一瞬间,然后被车流的速度甩在后面。
她的脸在暗光里没有表情。
出租车转过一个弯,灯箱的光从反光镜里消失了。
她把窗缝再开大了一些。
冷风灌进来,把她额前花白的碎发吹起来,露出完整的眉眼。
内双的眼皮,眼尾有一道很浅的、时间留下的纹路,瞳孔里映着对面来车的灯光,亮了一下,又暗了。
她伸手去关窗户。
手指触到玻璃开关的时候停了一瞬——只有一瞬,短到连她自己可能都没有察觉。
然后她把窗关上,靠在座椅靠背上,闭上眼睛。
出租车驶入城南隧道,橘黄色的灯光一格格从她脸上掠过。
眼皮下面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像是在做什么梦,又像只是在闭合的眼睑后面,重新看一遍某个已经不存在于现实里的画面。
隧道尽头有光透进来。
车驶出隧道,上了高架,速度加快。
她的眼皮没有睁开。
呼吸均匀,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自然蜷曲,指甲上是透明的护甲油。
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新戒指——很细的银圈,上面嵌一粒极小的、米粒大的白钻。
是今天上午管事给她的,李家的聘礼之一。
戒指在隧道灯光下闪了一下,像水仙副冠在阳光里那种透亮的、转瞬即逝的亮。然后带着她的手一起,沉入暗处。
出租车汇入车流,尾灯渐渐变小,变成一个模糊的红色光点,最终消失在城市的灯火里。
碧桃花事务所的灯箱依然亮着。烫金的字在夜色里清晰而安静,一遍又一遍地对每一个路过的人说:
“定制圆满人生伴侣,一生相伴,永无后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