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爱路的夜色是被刻意调暗的。
林蔚然的寓所位于仁爱路三段一栋屋龄二十年却被管理的极好的电梯大楼,高楼层,面向仁爱路林荫大道,客厅整面落地窗,窗外是台北少有的连绵绿意,白天看是城市绿肺,到了夜晚则只剩下路灯透过老樟树叶隙洒落的碎光。
室内没有开主灯,只点了一盏立在沙发旁的义大利Flos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晕落在米白色的羊毛地毯上,将整个空间切成明暗两块。
晚上九点零三分,门铃响了。
林蔚然穿着一件看似居家的细肩带黑色丝质睡裙,外面随意披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襟衫,长发半干,素颜,只在唇上点了一点淡粉色的唇蜜,脚上是一双毛绒拖鞋,整个人看起来毫无防备,像是刚洗完澡正准备研究资料的年轻女子。
她打开门,门外的李衍换下了下午那套浅灰色西装,改穿深蓝色的休闲西装外套,手里拿着一瓶勃根地白酒,镜片后的眼睛带着笑意。
学妹的家比我想像中更安静。
李衍走进来,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客厅,目光在书桌上那台打开的笔记型电脑与散落的列印资料上停留了一秒,那些都是开曼公司注册处公开资讯的截图,还有几份用英文标注的境外基金架构图。
学长来得很准时。
林蔚然接过白酒,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开襟衫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黑色睡裙的肩带细得仿佛随时会滑落,背部大片雪白的肌肤在暖光下显得细腻,因为刚沐浴而透着淡淡的粉色,晚餐没吃吧,我煮了点义大利面,要不要一起吃一点?
李衍跟着她走到中岛旁,看着她弯腰从酒柜里拿出两个水晶杯,这个动作让她胸前柔软的轮廓在丝质布料下微微晃动,乳尖的形状若隐若现,开襟衫的领口随之敞开,露出锁骨与胸口那道深邃的阴影。
李衍的喉结动了一下,却还是维持着温和学长的语调,不用了,我吃过了。
学妹对开曼很有兴趣?
是啊。
林蔚然将白酒倒入杯中,递给他一杯,指尖在交接时轻轻碰到他的指腹,停留的时间比必要的多了一秒,今天听辜董提到开曼的架构,我就觉得很有意思。
学长,你说金流转三手还能干净回来,是透过什么方式避开联征与金管会的穿透式检核?
是靠多层次SPV还是用不同币别的换汇断点?
她的问题精准得让李衍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这个女人不是在调情,她是在用调情的语气问出足以让整个寰宇金控董事长室被搜索的问题。
李衍笑了笑,抿了一口酒,学妹问得很专业,不过这些都是客户机密,我不能说太多。
只能说,关键不在转几手,在每一手的名目是否合理。
名目?
林蔚然靠在中岛上,身体微微前倾,开襟衫因此滑落一角,露出半边圆润的肩头与肩带勒出的淡淡痕迹,她的眼神带着求知的热切,却又混杂着一点少女般的崇拜,像是顾问案里可拆解的技术授权金,或是生技公司授权大陆药厂的里程碑金,这种钱最难追,对不对?
李衍的眼神变了。
他没想到林蔚然会直接点出生技授权金这个词。
寰宇金控今年最大的洗钱管道,就是透过一家名为康呈生技的上柜公司,这家公司号称手握阿兹海默症新药的解盲数据,辜仲谦与陈劭廷联手在市场上营造即将解盲成功的预期,吸引散户追价,同时将境外不法所得假借授权金名义汇入康呈,再透过康呈的内部人交易与假外资帐户倒货给散户,完成洗钱与套利的双重目的。
这个架构只有董事长室三个人知道,林蔚然怎么会用授权金来试探?
学妹怎么会提到生技授权金?李衍放下酒杯,身体往前靠了一点,试图夺回主导权,语气变得亲暱,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林蔚然没有退开,她甚至将手轻轻放在李衍的手背上,那只手柔软却带着微凉的温度,指甲是裸粉色,修剪得干净圆润。
风声倒是没有,只是我的模型刚好跑到康呈这档。
林蔚然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闺房里的私语,学长,你不觉得康呈最近的借券余额跟外资买超有点对不起来吗?
借券一直增加,外资却持续买,这种筹码很像是有人在左手换右手,刻意把券源锁住,不让空方进场。
她说到这里,抬起头,近距离看着李衍的眼睛,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出细小的阴影,我有点担心,如果解盲失败,那些被锁住的券会怎么样?
李衍的心跳漏了一拍。
借券余额异常,这是连操盘手都未必会注意的细节,她一个做基本面研究的分析师居然点出来了。
这代表她已经看穿整个局的筹码面。
李衍下意识地反握住林蔚然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林蔚然没有抽回手,只是任由他握着,眼神却始终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