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礼坐在驾驶座,穿着深灰色休闲西装,手中拿着一台加密平板,上面是他透过新加坡节点即时拦截的香港转帐纪录。
【找到了。】林蔚然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她指着萤幕上一笔三千六百万的转帐纪录,转入时间是三天前的凌晨两点十七分,【香港那家纸上公司,叫作华曜控股,负责人是个叫张志诚的大学生,但实际控制人的IP位置,在仁爱路招待所。这笔钱从曜晶光电的顾问费科目出去,根本没有经过董事会决议,是辜仲谦用董事长特支费直接批的。陈劭廷以为断点做在境外就安全,却忘了,华曜控股的开户银行,是寰宇金控在香港的分行。】
沈聿礼的眼神在微光中锐利如刀,他点开另一份文件,是华曜控股的开户申请书,签名栏的笔迹与陈劭廷在律师事务所的签名完全一致,连金丝眼镜反射的光点位置都一模一样。
【他太急了,为了让金流看起来像是你母亲主动收受,他让华曜控股在汇款附言写了『林小姐投资分红』,却用了简体字的『华』。台湾银行永和分行的行员,绝不会在附言里用简体字。这是伪造的铁证。】
林蔚然冷笑,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将这笔金流的完整路径、IP纪录与笔迹鉴定报告,全部打包加密,传送到一个位于冰岛的离线伺服器。
【前世,我就是被这三千六百万送进去的。那时我百口莫辩,我妈被检调带去问话,吓到心脏病发,我在看守所里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却又在瞬间被更深的恨意缝合,【这一次,我要让这三千六百万,变成勒死他们的绳索。】
沈聿礼伸手,握住她因为用力敲击键盘而冰凉的手指,掌心温热。【你打算怎么做?】
【将计就计。】林蔚然抬头,眼中燃烧着黑暗的火焰,停车场顶灯在她瞳孔里映出细碎的光点,【下周一,我会准时去地检署,表现得惊慌失措,甚至承认我对曜晶的预测过于精准,让检察官以为我心虚。我母亲那边,我已经安排许知言带着医生过去,全程录影,证明她根本不知情,且帐户是被冒用。等到陈劭廷以为我已经要被羁押,最松懈的时候,我们就把这份完整的反向追踪报告,连同华曜控股的原始开户录影,直接送到承办检察官与金管会检查局的桌上。让检调以为,是他们自己发现了辜仲谦与陈劭廷联手伪造证据、诬陷证人的案中案。】
沈聿礼看着她,黑暗中她的侧脸线条分明,黑衣包裹下的身躯纤细却充满力量,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美丽而致命。
他忽然低头,在她冰凉的指尖落下一个吻。
【好。需要我调动资金吗?】
【需要。】林蔚然反手握紧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是复仇前的亢奋,【我要你帮我冻结我妈帐户里那三千六百万,但不要让检调知道是我们冻的,要让银行以洗钱防制通报为由,自行通报。这样,辜仲谦就会以为,他的钱被卡住了,而陈劭廷会以为,是我妈害怕,主动通报。到时候,他们两个人一定会为了这笔钱的去向,互相猜忌。】
停车场的排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将两人的对话切得断断续续。
远处,一辆计程车的灯光扫过,在水泥柱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随即消失。
林蔚然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额头抵着冰凉的车窗玻璃,玻璃上映出她苍白却决绝的脸。
【沈聿礼,你知道吗?】她的声音轻得像梦呓,【前世我收到传票的那天,外面也是这样的阴天,我一个人在仁爱路的街头站了很久,手里拿着传票,不知道该往哪里走。那时候我以为,陈劭廷会来救我。结果,他是来推我下去的。】
沈聿礼没有说话,只是解开安全带,倾身过去,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他的怀抱宽阔而滚烫,带着淡淡的木质调香水味,驱散了地下停车场的寒意与汽油味。
林蔚然将脸埋在他肩头,没有哭,只是用力呼吸,汲取他的温度。
【这一次,换我们推他们下去。】沈聿礼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沉稳如磐石,【蔚然,你不是一个人。】
林蔚然闭上眼,黑暗中,她仿佛又看见前世看守所那扇冰冷的铁门,以及门后陈劭廷那张温和却虚伪的脸。这一次,铁门将为他而开。
午夜十二点,辜仲谦位于仁爱路的招待所书房内,灯还亮着。
陈劭廷坐在沙发上,正温柔地与林蔚然通电话,语气充满安抚。
【蔚然,早点睡,明天我陪你去地检署,不要怕,一切有我。】挂断电话后,他对辜仲谦露出得意的笑容。
【辜董,她已经完全崩溃了,连电脑都交给我了。周一,我们就能在侦查庭里,看她被羁押。】
辜仲谦却看着手机,眉头微皱。
萤幕上是香港分行行长传来的紧急讯息:【董事长,华曜控股的三千六百万,被台湾银行以疑似洗钱为由暂时圈存,无法提领,对方已通报调查局洗钱防制处。】
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两人心头,却又被陈劭廷的自信迅速压下。【可能是银行例行抽查,没事的,辜董,钱只要在帐户里,就是证据。】
然而,他们不知道,那笔被圈存的钱,正是林蔚然与沈聿礼为他们准备的第一个陷阱。而真正的猎杀,才刚刚开始。
当晚,林蔚然回到仁爱路寓所,独自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台北的夜色。
她的手机萤幕亮着,显示着母亲的来电,备注是【妈妈】。
她没有接,只是将那张被咖啡晕染的传票,平整地铺在桌上,用指尖轻轻抚过【林素卿】三个字,眼神温柔而残忍。
【妈,对不起,这一次要让你受惊了。】她低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但这一次,我会让所有让你受惊的人,付出代价。】
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却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黑暗中悄然收紧,而网中央的两只猎物,正浑然不觉地以为自己是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