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三点四十分,台股收盘的钟声像是墓碑落地的闷响。
加权指数终场暴跌一千零三十七点,成交量爆出四千八百亿的历史天量,整个信义计划区的电子看板从一片血红转为死寂的黑底,微风南山的曲面玻璃映着午后阴沉的天光,松仁路与市府路口的车流彻底堵死,计程车的喇叭声、券商营业员的嘶吼、PTT股板上洗版的崩溃文,像一场无声的海啸淹没了台北。
台北一零一八十九楼的私人交易室里,冷气维持在二十一度,三面曲面萤幕上的数字终于停止跳动,离岸基金的净值定格在一百九十五亿四千万,绿色的浮盈曲线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林蔚然站在落地窗前,身上的黑色丝质衬衫还带着沈聿礼的体温,长发被交易室的气流微微吹动,酒红的唇色在萤幕冷光下显得艳丽而冷静。
她手里拿着那支加密手机,萤幕上是许知言三分钟前传来的最后一则讯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许知言被反绑在椅子上,嘴上贴着银色胶带,雾棕色短发散乱,眼神却依旧锐利地瞪着镜头,背景是木纹墙与一幅日式山景挂轴,角落露出一角金色的保险箱。
讯息发送者的名称不是许知言,是陈劭廷。
文字只有一行,温柔得令人作呕。
【蔚然,知言在我阳明山的招待所作客,她说想跟你聊聊开曼金流的事。六点前一个人来,我把随身碟还你,不然我就把她这几个月追查华曜控股的录音,连同她一起送去给辜董。你知道,辜董现在心情很不好。地址我传给你,别让沈聿礼知道,你也不想让你的好朋友因为你的贪心出事吧?】
林蔚然指尖收紧,加密手机的边框硌得掌心发疼。
前世她在看守所里见过太多这种手法,绑架不是为了撕票,是为了逼迫对手自毁证据。
陈劭廷永远懂得怎么用最斯文的语气,做最肮脏的事。
他知道许知言是她舆论战唯一的咽喉,知道那支随身碟里装的是辜仲谦跨国洗钱网路的完整节点,那是足以让两个人一起被羁押起诉的核弹。
她没有回复,直接拨通了沈聿礼的内线。
五分钟后,沈聿礼推门而入,深炭灰三件式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精实的线条。
他看见她脸上的神情,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快步走到她身边,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眼底的温度瞬间降到冰点。
【阳明山菁山路,陈家的私人招待所,登记在他母亲名下,不在公司资产里,警方调不到。】沈聿礼声音低沉,指腹划过照片背景的保险箱边缘,【这是旧款的德国KABA保险箱,密码加钥匙双重锁,钥匙他一定随身带着。许知言手上的束带是警用规格,他找了外面的保全公司的人。】
林蔚然抬头看他,乌黑波浪长发散在肩头,眼神却没有丝毫慌乱,只有猎手被挑衅后的冷锐。
【他要我一个人去,要我带着新加坡离岸基金的做空纪录和地检署那份反向金流追踪去自首,承认我伪造内线交易陷害他,然后他会把许知言放了,把随身碟销毁。】她轻笑,笑意里带着刀锋,【他以为我还是那个会为了朋友哭着求他的花瓶。】
沈聿礼握住她的手腕,掌心温热而有力,【我让香港的人现在就过去,十五分钟封山。】
【不行。】林蔚然摇头,抽回手,从交易室的暗格里拿出一支看似普通的雾面红管口红,旋开,里面不是膏体,是两颗米粒大小的白色胶囊,【他要的就是我慌,就是我带人去。他在招待所里一定装了针孔,只要看到第二个人,他会立刻把许知言的影片上传到媒体,说她勒索金控,再把随身碟丢进温泉池里毁掉。我们要的不是救人,是人跟证据一起完整带回来。】
她将其中一颗胶囊倒在掌心,另一颗塞回口红管,语气平静得像在简报财报。
【这是你上次给我的中枢神经抑制剂,无色无味,溶于酒精后三分钟起效,会让人肌肉松弛、意识模糊,六小时后代谢干净,验不出来。陈劭廷对我的身体有执念,这是他唯一的弱点。我去,我来处理他。】
沈聿礼盯着那颗胶囊,喉结滚动,186公分的身形将她完全笼罩,禁欲冷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近乎失控的占有感,他伸手扣住她的腰,将她拉近,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警告与妥协。
【林蔚然,记住,你是去拿东西,不是去牺牲。三十秒内我的人会切断整条菁山路的基地台讯号,招待所的监视器我会让内湖的人直接黑掉。你拿到随身碟就发讯号,我在山下的仰德大道等你。不要让他碰到你超过你允许的范围。】
林蔚然仰头,酒红的唇在他唇上轻轻一碰,带着挑衅与安抚。
【放心,沈聿礼,从头到尾,主导的人都是我。】
下午五点二十五分,阳明山菁山路起雾。
计程车在仰德大道转进山道后就被林蔚然支开,她换上了一身刻意挑选的装束,奶白色的针织紧身上衣,外面是一件敞开的驼色羊绒大衣,下身是高腰的炭灰短裙与黑色薄丝袜,长靴包裹着修长的小腿,乌黑波浪长发披散,妆容精致却带着一点刻意的疲惫与脆弱。
她没有带包,只拿着一支手机与那支口红,薄丝袜下的肌肤在山间凉意里微微泛起鸡皮疙瘩,却让她的气场更显得楚楚可怜又致命诱人。
招待所是独栋的日式木造建筑,隐在竹林与温泉雾气之间,门口挂着【私人会馆】的木牌,两名穿着黑色保全制服的男人站在檐下,看见她便沉默地拉开木门。
屋内铺着榻榻米,燃着淡淡的桧木薰香,地暖让整个空间温热而隐密,外面的山雾与暮色被厚重的木门完全隔绝,只剩下壁炉里炭火轻微的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