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脚步声停住了。
然后折返。
芬妮听见脚步声回来的时候,膝盖骨底下压着的地砖缝已经硌得有点疼了。
她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腿早就麻了,小腿肚上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但她跪着没挪。
那声“待着”还在耳朵里转,和忠诚指令搅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后颈上,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摁着她。
她想站起来,想甩甩头发,想骂一句什么——这些念头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又一个接一个被摁回去。
她的身体不听她的了。
或者说,她的身体现在先听他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的肩膀绷紧了一瞬,然后又松下来。
很奇怪。
刚才他走的时候,她跪在地上,对着空荡荡的召唤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那声哼是给自己听的,像是把被压弯的脊梁骨又弹回来一点。
可现在他回来了,那点弹回来的骨头又软了下去。
不是怕他。
是身体比脑子先认了。
膝盖压得更实了,手背在身后攥得更紧,下巴却还是扬着的——她留住了最后这点仰角,像是在告诉自己:跪是跪了,但头还没低到底。
他走到她面前,鞋尖离她的膝盖不到一掌。
芬妮抬起脸。
这个角度,她先看到他的腰带扣,然后是他的下巴,最后才是他的眼睛。
召唤间的蓝光从他背后打过来,他的脸陷在阴影里,表情看不分明。
她的喉结滚了一下,嘴唇抿得更紧。
“张嘴。”他说。
芬妮的瞳孔缩了缩。
这两个字砸下来的时候,她的脑子里先炸开的不是服从,是反抗。
张嘴?
凭什么张嘴?
她已经跪了,现在他又说张嘴。
好像她的嘴不是她的,是一扇门,他想推开就推开。
她的腮帮子绷紧了。
牙关咬得死死的,咬到太阳穴都发酸。
忠诚指令在脑子里压着,像一层又一层的湿毛毯盖下来,闷得她喘不过气。
可那股不服的劲儿还在皮肉底下拱——拱得她眼眶发热,拱得她鼻翼一张一翕。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往下撇,整张脸都在用力,用力地不张嘴。
两秒。三秒。
她的嘴张开了。
不是慢慢张的。
是突然弹开的——嘴唇分开时带着轻微的“啵”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开了。
她的下巴在抖,不是冷,是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