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酒吧的时候,夜风裹着夏天特有的温热扑过来,街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斜斜拉长,投在空旷的人行道上。
我掏出手机准备叫车,刚点亮屏幕,她伸手按住了我的手腕。
“不坐车了。”她说,指尖在我腕骨上停了一下就收回去,“走回去吧,反正不远。”
我看了她一眼,她侧过脸,目光落在前方路灯尽头延伸的街道上,表情松松的,像是一整天攒下来的疲惫和酒精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往外渗的出口。
“也行。”我把手机塞回口袋,拎着那几个购物袋跟上去。
袋子里装着她白天挑的衣服、鞋子,还有一个黑色的小纸袋,沉甸甸的,边缘印着模糊的字母Logo。
街道很安静,偶尔有电动车从身边悄无声息地滑过去,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一道暗红色的光痕。
两个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开口。
晚风从树梢间穿过,带来叶片摩擦的沙沙声,和远处某户人家看电视的模糊声响混在一起。
走了一段之后,她先开口了。
“你小时候住这儿?”
“嗯,一直住到上大学。”
“那条巷子你熟吗?”
“每条路都走过。”
她没再追问,只是安静地走着。
路过一盏路灯的时候,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和我影子交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偶尔她会指着路边某棵老树或者某家已经关门的店铺随口问一句,语气平平的,像是在慢慢熟悉这个陌生的街巷。
我回答,她就听着,偶尔嗯一声。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一点。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两层又熄了,我跺了一脚,灯重新亮起来。
开了门,玄关的灯一亮,我把购物袋放在鞋柜旁边,踢掉鞋子。
“你先洗还是我先洗?”我问。
她看了一眼我后背洇出的汗印,撇了撇嘴角:“你先吧,一身汗味。”
我没跟她争,拿了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淋浴头打开的一瞬间,冷水先冲了几秒才转热,水汽很快弥漫开来,镜面上浮起一层白雾。
热水冲在肩膀和后背上的时候,一整天的疲惫被水冲散了一些。
洗到一半,泡沫刚打上头发,淋浴头的水声盖住了大部分外界的声响,浴室里只有哗哗的水声和瓷砖上回响的细碎动静。
温热的水汽浸透了整个狭小的空间,镜面彻底模糊成一片白,头顶的灯光被水雾晕成一团暖黄的毛边。
酒意是在这个时候慢慢泛上来的。
长岛冰茶、后面那几杯颜色深的——所有酒精像是被热水蒸腾出的雾气带进了血管里,一点一点地从四肢往脑袋里涌。
我闭着眼站在水流下面,感觉头皮发麻,身体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从四面八方包裹住,懒洋洋的,使不上力气。
然后我听到了敲门声。
“咚、咚。”两下,隔着水声和门板传进来。
“嗯?”我睁开眼,水顺着头发淌过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