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若媚永远忘不了,从五岁那年误闯玄春阁后,直到母亲慕容雪失踪的六七年时光里,母亲对她的疼爱超乎寻常。
那段岁月如同一幅柔美的画卷,深深镌刻在她的记忆深处,比起家中姨娘所生的弟弟萧凌,甚至比起亲姐姐萧若艳,母亲对她的偏爱都显而易见。
慕容雪身为当时的秦国公世子夫人,身份尊贵,却常常放下架子,亲自陪伴萧若媚,或教她琴棋书画,或带她嬉戏,甚至有时带着她重回那座神秘的玄春阁。
那座禁地,在她幼小的心中,既充满了好奇,又隐约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秘。
最初的几年,慕容雪对萧若媚的疼爱带着几分寻常母亲的温情。
每逢春日,她会牵着萧若媚的小手,漫步在秦国公府后院的牡丹园中。
那园子占地宽广,牡丹花开得如火如荼,艳红的花瓣堆叠如云,粉白的花朵娇嫩欲滴,黄紫相间的花蕊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阳光洒在花丛间,映得慕容雪的淡紫纱裙泛起一层柔光,她低头看着女儿,笑容温柔:“媚儿,你看这些牡丹,既雍容华贵,又风情万种,美是不美?”萧若媚那时还小,咯咯笑着,奶声奶气地回答:“美,像娘亲一样美!”慕容雪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我的媚儿,将来定会比娘亲更美。”她的话语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随着萧若媚渐渐长大,慕容雪对她的关怀愈发细致。她并不亲自教女儿读书,而是专注于传授琴棋书画的才艺。
春日午后,院子里常常传来古琴的悠扬琴音,慕容雪端坐在琴案前,指尖轻拨琴弦,音色清越如流水。
她会让萧若媚坐在身旁,小手按在琴弦上,教她如何拨弄出一曲《高山流水》。
夏日夜晚,凉风习习,她又取出琵琶,抱着萧若媚坐在膝上,手把手教她弹奏《阳春白雪》,琵琶声叮咚如珠落玉盘,引得院外的鸟儿都安静下来。
秋日枫叶红时,她与萧若媚对坐于棋盘前,黑白子在指间跳跃,她教女儿围棋的布局与收官,语气轻快:“媚儿,棋如人生,步步为营,才能笑到最后。”冬日雪后,她则铺开宣纸,执笔蘸墨,教萧若媚写下“梅花香自苦寒来”,或画一枝傲雪寒梅,指尖沾着墨香,笑意盈盈。
这些时光里,慕容雪总是耐心而温柔,宛如一位循循善诱的师长。
然而,随着年岁渐长,萧若媚开始察觉母亲的异样。
每年总有三个月,慕容雪会离家远行。
她曾对萧若媚说,一个月是去玄女宫持戒修行,另两个月则是前往五都中的某座玄女宫守斋。
起初,萧若媚并不疑心,只觉得母亲的行踪神秘而高远,似与家族的荣耀息息相关。
可渐渐地,她发现母亲归来时,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眼眸更深邃,唇角的笑意更撩人,衣裙下隐约透出的肌肤泛着异样的光泽,仿佛被某种秘法滋润过。
更奇怪的是,母亲在考较自己读书进展时,会提出一些奇怪的观点。
她会对夫子讲的伦理纲常多有嘲弄,更会对历史上的很多女子,尤其是风评不好的女子甚至妓女大为推崇。
有一次,是在府中书斋。
书斋窗外海棠正开,母亲坐在雕花椅上,膝头放着本《后汉书》,让萧若媚背诵王昭君的篇章。
萧若媚背完,母亲合上书卷,瓜子脸上的大眼睛弯成月牙,声音柔柔的:“媚儿,夫子教你,王昭君是和亲的烈女,可你知道吗?她陪了父子两代人上床,却换来了几十年的和平。世人说她不贞,可若没有她,那北方边关不知要死多少将士,多少百姓流离失所。这纲常伦理,值不值那些人命?”
萧若媚那时八岁,愣愣地看着母亲。母亲的眼神妩媚,却带着一丝锐利,像能看穿人心。她小声说:“可是夫子说,女子要从一而终……”
母亲轻笑一声,指尖轻轻点在她额头:“从一而终?那不过是男人编的规矩。昭君用身体换和平,她是英雄。媚儿记住,女人的身子不是牢笼,是武器,能救人,也能毁人。”
另一次,是在夏日的凉亭。
亭外荷塘碧绿,母亲让她读貂蝉的故事。
萧若媚读到貂蝉与吕布、董卓纠缠的部分,脸红红的,不敢往下念。
母亲接过书卷,继续读下去,声音如丝般缠绵:“貂蝉与几个男人有染,却除掉了人人奈何不了的奸臣。世人骂她淫乱,可若没有她,那汉室江山早亡了。纲常?不过是纸糊的枷锁,媚儿,你说她错了吗?”
萧若媚摇摇头,又点点头,小脸纠结:“夫子说她不守妇道……可她救了很多人……”
母亲抱她入怀,丰乳肥臀的曲线在薄衫下隐约可见,她低语:“对,媚儿聪明。这世道,女子要活得好,就得懂这些道理。夫子的书是死的,人是活的。”
还有一次,秋风萧瑟,母亲在园中石桌旁考她梁红玉的事迹。
萧若媚背得磕磕巴巴,母亲却兴致勃勃:“梁红玉身为妓女,却立下汗马功劳,但是还被埋没。世人只记她出身青楼,却忘了她阵前击鼓,助夫破敌。媚儿,你说,这纲常公平吗?那些高门贵女守着空闺,她却用身子换来军功。谁更值得敬?”
萧若媚听着这些,虽然觉得大违纲常,但也很有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