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理面无表情:“所以,从家族利益出发,我应该答应这场联姻?”
“可以这么说。”未央答道。
“哼……什么时候姐姐也成了那个老登的传话筒了?你明明知道那是绝不可能的事。”
悠理想到了子墨。
和西装革履、利益算尽的黑川真一比起来,何子墨连这间大厅的一块地砖都买不起。但他身上没有这种让人作呕的感觉。
未央看着妹妹气鼓鼓的侧脸,轻轻摇了摇头。
“……我也不希望你答应,悠理,我觉得你应该嫁给你爱的人。拒绝也好,答应也罢,他们还能强迫你不成?但是我,们需要肩负起政华这个姓氏的职责。至少要有基本的体面。”
悠理没有接话。
她也知道,只要她态度坚决,谁也没法真正强迫她。
可是……
悠理垂下眼帘,看着脚下那双束缚住步伐的白色足袋与木屐。
以往她总觉得自己是自由的,什么事情都可以做。但随着年级越来越大,来自体制与血脉的控制感正变得越来越具象化。
从今天这身身不由己的和服,到黑川真一。
今天她可以任性地拒绝,那明天呢?后天呢?
悠理的心脏忽然有些发紧,生平第一次生出一种隐隐的恐惧。
她害怕自己在未来的某一天,也习惯了上层利益往来的逻辑,渐渐觉得妥协是理所当然的,最后变成与他人无异。
“我知道了。”
……
悠理考虑过自己未来的归宿。
她什么都可能去做,唯独不可能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
她想过很多种荒唐的出路:比如找个流媒体平台当网络主播;开一家猫娘侦探事务所;抑或在某个下雨的清晨,拉着何子墨坐上飞往欧洲的飞机私奔。
这些念头轻飘飘的,但总是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只要她狠下心扔掉家族给的一切,她随时可以走。
只是。
未央似乎早就打定了主意,要将整个政华财团的重担平稳地接过来。
如果这样下去。
姐妹俩势必会有分道扬镳的一天。
政华财团实在是太庞大了。在这个怪物面前,人类的个体意志显得微不足道。
资本、权力、责任……
拥有它的人,往往最先被它彻底拥有,最终变成维护资本增殖与权力运转本身的工具——就像她们的父亲政华康英一样。
这种庞大,足以隔绝开任何两颗试图相爱的心。
悠理不知道到底有谁能移开这座大山。
不过,那些终究是遥远的事情。
大厅中开始播放舒缓的管弦乐,明光逐步减弱,调光系统将照明切换为暗金与雾蓝交织的低饱和度氛围光。
按照晚会的既定流程,现在正式进入了舞会阶段。
黑川真一穿过一众客人,在政华悠理身前停下。
他站定,微微欠身,将右手平稳地递了出去,掌心向上,平稳地悬停在半空中,做出了一个标准的邀请手势。
“悠理小姐,如果不介意的话,可否赏光跳一支舞?”
悠理并不知道,厅内大半的注意力便已经悄然汇聚在他们二人身上。
八重垣重工与新榊之间的合作的传闻早就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