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路上,她已经从狗蛋零零碎碎的童言稚语里,拼凑出了这个家的窘迫。
一家八口人,再加上他们三个,七个野鸭蛋听着多,真分到每个人嘴里,又能有几口?
老大娘看着沈余萝脸上真诚的笑,心里那点“可惜了”的念头也渐渐散了。
是啊,这是人家的东西,人家愿意怎么吃,就怎么吃。
她浑浊的眼睛里终于也漾开了笑意,脸上的褶子都舒展了开来。
“哎!好!听同志的!”
“快,快进屋坐!外头冷!”
老大娘热情地招呼着,转身就要领他们进那低矮的堂屋。
狗蛋却比她动作更快。
这孩子像是生怕怠慢了贵客,一溜烟就先跑进了灶房。
很快,里面就传来了“叮叮当当”的轻响。
等他再出来时,手里已经稳稳地端着三个豁了口的粗瓷碗。
碗是洗干净的,边沿还挂着水珠。
可他还是不放心似的,跑到井边,舀了一瓢井水,将那三个碗又仔仔细细地冲了一遍。
直到碗壁被冲得能映出模糊的人影,他才满意地停了手。
他迈着小短腿,小心翼翼地给三人一人倒了一碗水,高高地举到他们面前。
沈余萝看着他那双黑白分明、满是期待的眼睛,心头一暖。
她笑着接了过来:“谢谢你啊,狗蛋。”
得了夸奖,狗蛋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嘿嘿傻笑了两声,又一阵风似的跑回了自己的屋子。
等他再出来,那原本被奶糖塞得鼓囊囊的旧布荷包,已经变得空空瘪瘪。
显然,是把那份天降的甜蜜给好好地藏了起来。
而此时,进了灶房的老大娘,在解开米袋子绳结的瞬间,猛地倒抽一口凉气。
袋子里竟然是雪白细腻,不见一粒杂色的精白大米!
她那双布满沟壑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天爷啊!
这得是多金贵的东西!
果然是部队来的大同志,出手就是不一样!
她咽了口唾沫,心里的震撼无以复加,手上的动作却越发小心翼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