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枫一路问询,七拐八绕,终于找到了一个偏僻的院落,门楣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牌匾——虞衡清吏司。
院子里静悄悄的,几棵老槐树无精打采地立着。
沈枫推开一间公房的门,一股混合着陈年灰尘与发霉书卷的气味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昏暗,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吏,正捧着个紫砂壶,眯着眼睛打盹。
另一边,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官员,正百无聊赖地用小刀修着自己的指甲,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沈枫的到来,像一颗小石子丢进了这潭死水,连个涟漪都没激起。
“咳咳。”
沈枫清了清嗓子。
“请问这里是虞衡司吗?”
那修指甲的青年官员总算斜着眼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崭新的状元官服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讽。
“新来的?文书拿来。”
语气懒散,带着一丝不耐烦。
沈枫将文书递了过去。
青年官员接过来,只看了一眼抬头,便嗤地笑出了声。
“沈枫?哟,原来是新科状元郎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他嘴上说着失敬,人却还靠在椅子上,动都没动一下,那阴阳怪气的调调,三里地外都能闻到酸味。
打盹的老吏此时也睁开了一只眼,浑浊的眼珠子在沈枫身上转了转,又闭上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在下王博,忝为本司主簿。”
青年官员随手一指角落里一张积满灰尘的破桌子。
“沈大人那就是你的位子了。至于做什么嘛……”
王博拉长了声音,从旁边一堆乱七八糟的卷宗里抽出一本最厚的,往桌上一扔,扬起一片灰尘。
“咱们虞衡司也没什么大事,这些都是前朝的旧档,有关各地度量衡的制式考究,有些模糊不清了。状元郎文采斐然,正好,就把这些旧档重新誊录一遍吧。不急,慢慢来,抄个一年半载的,也就差不多了。”
这活儿,根本就是衙门里打杂书吏干的。
让一个状元来干这个,不是羞辱是什么?
王博说完,便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准备欣赏这位天之骄子脸上即将出现的愤怒、屈辱、和不知所措的表情。
他等了三年,三次会试都名落孙山,才托关系进了这冷衙门。
凭什么这个叫沈枫的毛头小子,靠着一篇离经叛道的策论就能一步登天?
现在被发配到这儿,活该!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沈枫脸上没有半点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