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是榆林卫的将军贪墨了修补款,做了假账。
要么……他们有别的渠道搞到桐油。
可桐油是官卖专营,私下贩卖是杀头的大罪。
沈枫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他忽然想起殿试时,那个提出用边市和草原人换粮食的考生。
朝廷禁止边市,但私下的交易呢?
会不会是边关的将领,用朝廷明令禁止交易的军械物资,比如盐、铁,私下和草原部落交换牛羊马匹,甚至是……桐油?
这个念头一出,沈枫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可是通敌叛国的大罪!
他合上卷宗,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发现,自己好像无意间,触碰到了这个帝国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旋涡。
下值后,沈枫没有直接回家。
他背着手,像个闲散的富家公子一样,在帝京的街头闲逛。
但他逛的地方很特别,不是繁华的商业街,而是那些贩卖各种工具、材料的匠人坊巷。
他走进一家木料店,跟老板闲聊木材的价钱。
又拐进一家铁匠铺,看师傅打制农具,随口问问铁价。
他将白天在卷宗上看到的各种数据,与现实中的物价、工艺一一对应。
理论联系实际。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份工作了。
当他走到一处偏僻的巷口,看到几个伙计正鬼鬼祟祟地从一辆蒙着油布的大车上往下卸东西,空气中传来一股熟悉的、刺鼻的桐油味时,他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正塞给一个穿着巡城司官服的小校一袋沉甸甸的银子。
沈枫笑了。
原来秘密不仅仅藏在故纸堆里。
它就活生生地,在这帝京的阳光之下,阴影之中。
他转身离开,心情却比发现宝藏还要兴奋。
那位高高在上的公主,以为把他扔进了一座牢笼。
她哪里知道,她亲手给了他一把,能够撬动整个天下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