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脊背微僵,却没后退半步。她能感觉到周围宾客的目光都黏在两人身上,空气仿佛凝固成冰。
这是逼她。
稍作定神,沈清辞缓缓转头,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殿下息怒。臣女并非违逆,只是不敢坏了祖宗礼法。女子及笄当有长辈赐簪,方为圆满。今日当真不适合收这钗子。殿下若是不嫌弃,不如将这凤钗暂存于祖母处。祖母为陛下钦赐一品诰命夫人,有御赐凤头杖,自然合适保存,待将来清辞有功于家国,或是殿下有了更合适的馈赠之人,再作计较?”
这话既给足了三皇子台阶,又暗暗点出“长辈赐簪”的规矩,将拒绝的理由藏在孝道与礼俗之下。
满厅宾客皆是聪慧之人,瞬间明白她的用意,既不愿背负“私受皇子馈赠”的名声,又不想驳了三皇子的颜面。
萧承煜握着折扇的手指轻轻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和暴戾。
这丫头倒是比他想的更机敏,竟能想出这般迂回的法子,但无妨,即便她不受,今日之事传出,众人也自会明白她的身份,她逃不掉的。
“沈大小姐既有此心,本宫自当成全。”萧承煜笑道,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情愫,“老夫人,便劳烦您替本宫收着这凤钗了。”
沈淬兰连忙起身谢恩:“能为殿下分忧,是老身的荣幸。”她示意身边的嬷嬷接过锦盒,特意用红绸将其裹好,郑重地摆在供桌最显眼的位置,明摆着告诉众人,这是三皇子暂存的贺礼,与私情无关。
萧承煜又与沈弘和沈淬兰简单寒暄了几句,便说道:“时辰不早了,莫要耽误了吉时。本宫就在一旁观礼便可。”
沈弘连忙应道:“殿下能留下观礼,是我侯府的荣幸。快,请殿下上坐。”
赞者高呼,“吉时已到,行及笄礼!”
赞者身着玄端礼服,手持托盘缓步上前。托盘上放着一支素雅的木笄,用红绸细细裹着。沈清辞依着礼俗跪坐在蒲团上,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连鬓边垂落的碎发都透着规整。
赞者高声唱喏:“一加礼,始加布巾。”
木笄轻簪发间,沈清辞微微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这一簪,簪去了稚气,添了几分沉稳。她抬手抚过发间木笄,动作轻柔。
“二加礼,再加皮弁。”
这次换上的是一支温润的玉笄,莹白的玉质在晨光下泛着柔光。
周围的夫人们看得越发入神,先前那位精于珠宝的老夫人轻声对身旁人说:“你看她这姿态,跪坐时膝盖并拢如一线,抬手时腕骨微收,倒是比宫中规矩还严谨。我家那丫头练了三年,都没这般姿态。”
沈明珞站在人群后,看着沈清辞接受众人瞩目,只觉得那玉笄的光泽刺得她眼睛生疼。她偷偷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指甲深陷皮肉,却丝毫感觉不到疼,心里的嫉妒早已盖过了皮肉之苦。
“三加礼,三加爵弁。”
压轴的金笄登场,簪头嵌着细小的珍珠,随着赞者的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沈清辞抬眸时,目光恰好与沈淬兰相撞,祖母眼中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骄傲。
三加礼毕,沈清辞起身再拜,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