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妈?”
“赵总周一让大家加班。”她嘟囔了一句,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不想看了,撑着下巴看了我一眼。“你昨晚没睡好?黑眼圈好重。”
“打游戏打到挺晚的。”
撒谎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波动,语气平着出去又平着落下来,这种能力是十几年当好孩子练出来的,不是天赋,是肌肉记忆,面部表情的肌肉记忆。
“你呀,放假了也不知道好好休息。”她食指戳了一下我额头,指尖的触感凉凉的,带着刚洗完碗沾过冷水之后的温度。
“困了就回去补个觉,碗我来洗。”
“我来吧。”
嘴比脑子先动,话说出去了我才意识到这是我的脑子在做什么——是“药剂师K”的帖子里写的那句话把我推了一下:制造自然的肢体接触机会,洗碗,一起站在水槽前,并排,间距不到半臂。
苏婉凝看了我一眼,笑了。
“哟,这么勤快,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什么话,我一直都很勤快好不好。”
“行行行,勤快,我们昊昊最勤快了。”她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推了一把,棉质家居裤的臀部在我面前的高度刚好是平视也不用抬头也不用低头的那个位置,她走向水槽的时候我的视线跟着那两团在裤子里晃动的肉走了大概四步才收回来。
我把碗碟从桌上摞起来端到厨房去,放到水槽旁边的台面上,苏婉凝已经把水龙头打开了,水流冲在不锈钢槽底发出“哗哗”的白噪声,她拿了块海绵挤上洗洁精开始搓碗。
我站到了她旁边。
说是旁边,肩膀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掌宽,我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热量,不是灶台的余温,是人体的温度,从胳膊皮肤的表面蒸出来的、带着轻微潮湿感的体温,混着棉布衣物盖了一夜之后那种闷暖的、软绵绵的织物气息。
“帮你拿盘子。”
碗架在油烟机上面的吊柜里,位置偏高,苏婉凝每次放碗碟都要踮脚,刚好需要一个高个子帮忙,我侧过身去伸手拉开吊柜的柜门,这个动作需要从她侧后方越过去往上够,整个人的上半身不可避免地贴近了她的背。
近了。
非常近,胸口和她后背之间大概隔了一两个指节的空气,T恤的棉布和她家居服的棉布几乎要贴在一起了,没有贴实但能感觉到那层布料底下身体的热度隔着空气传过来,闷闷的,像隔着一扇没关严的门感受到里面暖气片的温度。
右手往上够吊柜的同时左胳膊从她肩膀侧面擦了过去。
是擦过去的,不是碰到然后缩开那种,是贴着、蹭着、有一个持续了大概一到两秒的接触面的擦过去的,小臂外侧的皮肤划过她肩头的棉布,棉布底下是肩膀的骨骼和覆盖在骨骼上的一层薄薄的肌肉和脂肪,那个触感通过我的小臂皮肤上每一根汗毛传到了神经末梢。
温的。
软的。
然后是味道。
头凑近了之后呼吸范围缩小到了以她的后脑勺为圆心半径不到二十公分的空间里,鼻腔里涌进来的全是她,洗发水的味道打头阵,是那个牌子,紫色瓶子的,花香调,不甜,偏清冷的那种花,像是某种白色的花被研磨成粉兑进水里的清淡气息,这个味道我闻了十几年从来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现在每吸一口都觉得鼻腔深处有根弦在被拨动。
洗发水底下是头皮的味道,油脂分泌了一夜之后那种微微发腻的、属于活人的气味,不香不臭,是那种你凑近任何一个人的头顶都能闻到的、被体温焐热的角质层气息,但因为这个人是苏婉凝所以这股角质层气息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再往下,后颈。
碎发从马尾里逃出来落在后颈皮肤上,那小截皮肤因为常年被头发遮着所以比别的地方更白更嫩,上面有极细的绒毛,绒毛在窗户射进来的侧光里发着一层淡金色的柔光,皮肤表面似乎有一层极薄的汗意——七月的厨房即使开着窗也是闷热的,何况她在灶台前站了好一会儿了,那层汗意把体温蒸出来,蒸出来的不只是温度,还有一种气味,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如果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她皮肤的味道”,不是任何护肤品或沐浴露能覆盖的,是从真皮层渗出来的、属于苏婉凝这个人的生物气息,淡淡的,温温的,像热牛奶放凉之后残留在杯壁上的那层奶膜。
我在够吊柜的那一两秒里把这些全吸进了肺里。
鸡巴动了一下。
在运动短裤里面,不是完全勃起,是那种从软的状态往半硬的方向转了一个档位的抽动,像一只在浅水中翻了一下肚皮的鱼,然后又沉下去了——因为我把呼吸屏住了,刻意地,强制性地,用横膈膜的力量把一口气堵在胸腔里不让它出去也不让新的空气进来,用窒息感来压制下半身的冲动,大概憋了三四秒才缓缓松了口气,松气的时候尽量用嘴呼出去而不是用鼻子,因为再用鼻子呼吸的话就又要闻到她了。
“谢谢昊昊。”
苏婉凝偏了一下头,刚好把一个笑递给了我的侧脸,眼角的弧度和嘴角的弧度几乎是同一个角度往上弯的,眼睛里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没有警觉没有疑惑没有任何“我儿子刚才贴得太近了”的讯号,只有一个母亲对儿子帮自己拿碗碟这件小事的日常感谢。
就像十年前她谢我帮她递遥控器一样。
就像五年前她谢我帮她提超市的购物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