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时候我表现得很正常,该说话说话该吃饭吃饭,还跟她聊了两句她公司赵总最近安排了什么新任务的事,苏婉凝叹了口气说“别提了,烦死了”,筷子夹了一筷头凉拌青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说“你这个手艺进步了嘛”,笑了一下。
我看着那个笑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是她弯腰捡沐浴露瓶子时两只乳房像肉锤一样在胸前悬荡的画面。
筷子在碗边停了那么零点几秒然后继续扒饭了。
……
浴室里的水放掉了。
苏婉凝把沾在脸上的最后一把水拍干之后拿起搭在架子上的干毛巾开始擦头发,浴霸的暖光把镜子上的雾气蒸出了一块拳头大的清晰区域,镜子里映出半张洗干净的脸,颧骨上还有热水蒸出来的粉红。
刚才有一个瞬间手停在不该停的地方了。
抹沐浴露的时候,从胸口往腹部走的那一路没什么异常,泡沫搓在皮肤上是滑的、凉的,手指划过肚脐眼的时候痒了一下,本能地缩了缩腹肌,然后手继续往下走,走到了小腹最下面,走到了……那里。
不是故意的。
洗澡当然要洗那里,那里也是身体的一部分,每天都要洗,手指穿过阴毛的丛林到达皮肤的表面、清洗一天的汗液和分泌物,这是卫生行为,正常的卫生行为,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手指在大腿根部的折痕处抹开泡沫的时候,指腹擦过了腹股沟那条细嫩的皮肤褶皱,一阵很细微的、隐约的、像是被极轻的羽毛尖扫过一样的感觉从那条褶皱里窜了出来,窜进了小腹深处的某个地方——不是胃,比胃低,在子宫的位置——然后像一颗小石子扔进了安静的水面,荡开了一圈很浅的涟漪。
手停了一下。
不是停下来不洗了,是手指的动作从“清洗”变成了一种不太一样的速度和力度——更慢了,压得更实了,指腹在那条折痕上来回按了两次,第二次比第一次按的位置更往中间偏了一点,更靠近了那两片阴唇的外缘。
热水打在后背上的温度忽然变得更烫了,或者不是水温变了是皮肤变得更敏感了,花洒的水流溅在肩胛骨上弹到了后腰的水滴每一颗都变成了一个极微小的触点,后腰的皮肤在每一个水滴砸上来的瞬间都会微微收缩一下,那种收缩感顺着脊椎一路传到了尾椎骨,再从尾椎骨传到了更前面的、更深的、更不愿意承认的地方。
一种痒。
不是蚊子咬的那种表皮的痒,是从里面出来的,从阴道壁的某一层黏膜组织中渗出来的,像一只蜷缩多年的小动物在某个不合时宜的时刻翻了个身,爪子挠了一下洞壁就又缩回去了。
苏婉凝咬了一下嘴唇。
手指在阴唇的外缘滑了一次就收了回来,重新放到了大腿的外侧去搓泡沫,动作恢复了正常的清洗节奏。
但那阵痒没有立刻消失。
它缩回去了,缩回了身体深处那个被太多年的独身生活封存了的、落满了灰的角落里,但缩回去不等于消失了,它只是在角落里重新蜷起来闭上了眼睛,等待下一次被什么不经意的触碰唤醒。
多少年了。
这个念头从脑子的某个地方飘出来,没有情绪附着,只是一个冷冰冰的计时器一样的东西——从前夫拎着一个行李箱摔门离开这个家以后,这个身体就再也没有被另一个人的手碰过了,有些黄昏在阳台上晾衣服的时候会被对面楼的窗户里透出来的暖灯击中一瞬间的空茫,有些深夜在床上翻到第四个身却迟迟睡不着的时候会感觉到被子覆盖着的这具身体从内到外都是空的,一座没有人住的房子,门窗关着,家具落灰,水龙头拧开流了半天出来的全是长久不通之后的锈水。
那个抽屉里有一样东西可以用。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按回去了,不是今天,不在洗澡的时候,昊昊在外面等着吃饭,水费不能浪费,明天还要早起上班,理由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摆在药盒里的药片,每一颗都合情合理,但排这些理由的动作本身就说明了需要排理由才能压住的东西有多结实。
苏婉凝把花洒的水温旋钮往左边拧了两格。
水温降了下来,从让皮肤泛红的热度降到了让皮肤微微收紧的凉度,冷水冲过胸口和腹部的时候乳头因为温差而更硬了,阴部的那阵痒意在凉水的冲击下像被浸了冷的湿毛巾一样收缩了、退潮了、暂时消停了。
她闭上了眼睛,把脸仰进水流里冲了十几秒,让凉水把眼皮和额头和颧骨上的热度全部带走。
水流灌满了耳廓又排出去,在几秒钟的时间里外面的一切声音都被水声替代了,世界只剩下了水、皮肤和体腔里那种因为凉水冲刷而暂时平息了的、若有若无的空。
关了花洒。
水声断了之后浴室里突然变得很安静,只有地漏在吞水的“嗞嗞”声和浴霸风扇转动的低嗡声。
苏婉凝拿毛巾在身上擦了一遍又一遍,擦得很用力,像是要把残留在皮肤表面上的所有不应存在的感觉一起擦掉。
镜子上的雾气散了一些,清晰区域扩大了,映出了半截锁骨以上的脸和脖子,她看了自己一眼,嘴角动了动,不是笑也不是什么表情,只是肌肉松弛之后的一次无意识牵动。
穿上了换洗衣服。
开了浴室的门。
走廊里的灯没开,走出去几步就能看到客厅的光和厨房里传出来的炒菜声,儿子在做饭,她把头发用毛巾包好,棉质家居服的扣子一颗一颗扣到了最上面那颗。
扣完了低头看了一眼确保领口没有豁开。
然后走向了厨房方向,脚上的棉拖鞋在瓷砖地面上拖出了细碎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