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话都没说,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但那眼神,却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要来得可怕。
那是一种混杂着失望,愤怒,和鄙夷的眼神。
李伟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双腿一软,差点又瘫坐下去。
“夫……夫子……”他嘴唇哆嗦着,想要求饶,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在王夫子面前,他之前那副嚣张跋扈,歇斯底里的样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边的惊恐和不安。
“李伟。”
终于,王夫子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冰冷刺骨。
“我且问你,圣人云,何为‘信’?”
李伟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哪里还记得什么圣人云,只能凭着本能,结结巴巴地回答:“信……信者,诚也……”
“说得好!”王夫子猛地提高了音量,声色俱厉,“人无信不立,业无信不兴,国无信则衰!”
“此乃圣人教诲,是我辈读书人立身之本!”
“你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难道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设下赌局的是你,逼人应战的是你,如今输了,却又当着众人的面,言而无信,想要抵赖!”
“你李伟的脸面,比圣人的教诲还重要吗?!”
“你李家的门楣,比读书人的风骨还重要吗?!”
王夫子越说越气,手中的戒尺都拿了出来,指着李伟的鼻子,厉声训斥道:“你今日若是敢当着老夫的面,做一个言而无信的小人,从明天起,你就不用再来县学了!”
“我清溪县学,教不出你这等背信弃义,毫无风骨的无耻之徒!”
“你给我滚回家去,告诉你爹,就说他李家,养出了一个好儿子!”
王夫子这一番话,骂得是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李伟的尊严上。
尤其是最后那句“逐出县学”,更是让他如坠冰窟,浑身冰凉。
被县学除名,这对于任何一个想要走科举之路的读书人来说,都是致命打击。
他李家再有钱,也买不回一个被县学教谕亲自除名的巨大污点。
李伟彻底绝望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一边,是当一个月的书童,受尽屈辱,丢尽脸面。
另一边,是被逐出县学,前途尽毁,成为整个家族的罪人。
两害相权取其轻。
该怎么选,不言而喻。
在王夫子那威严如山的目光,和周围上百名同窗的注视下。
李伟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双手微微发颤,缓缓接过周文举递来的小书包。
“夫子息怒,刚才是学生昏了头,这就愿赌服输。”
“周文举,以后我就是你的书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