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来,周文举就算再聪明,毕竟只有六岁,这个年纪的孩子,手腕力量不足,心性也不够沉稳,书法能好到哪里去?
肯定是软趴趴的不成样子。
而自己的书法,可是连王夫子都公开称赞过的!
只要在书法课上,当着所有学生和夫子的面,把他比下去,那周文举“文曲星下凡”的神话,不就不攻自破了吗?
踩着这个全县最火的神童上位,自己岂不是能一举成名?
想到这里,关亮心中一阵火热,立刻开始谋划起来。
这天,正好是整个县学所有学生一起上的书法大课。
教谕王夫子亲自授课,他站在讲台上,声音洪亮地教导着众人。
“尔等谨记,科举考试,文章内容固然重要,但卷面书法,同样是重中之重!”
“一份字迹工整、清晰明了的卷子,能让考官赏心悦目,印象分自然就高。”
“反之,若是字迹潦草,涂抹不清,就算你文章写得天花乱坠,考官看不懂,看不清,那也是白费功夫!”
“所以,从今日起,尔等必须勤练楷体!”
“要写得端正、雄浑、大气!”
“这不仅是为了科举,更是为了磨练你们的心性!”
王夫子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台下的学生们纷纷点头称是,拿起毛笔,开始认真地临摹字帖。
小胖墩周文兴读书不行,写文章更是狗屁不通,但说来也怪,他在书法上却格外有天赋。
只见他抓着毛笔,一笔一划,写得有模有样,很快就写完了十张楷体字帖。
他得意洋洋地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转头就想去看看自己的弟弟写得怎么样了。
在他想来,弟弟虽然聪明,但毕竟年纪小,虽然有祖宗托梦,用毛笔写大字,写对联,水平不错,但用楷书写小字,肯定不如自己。
正好可以趁机摆摆兄长的架子,好好指点他一番。
可当他探头一看,整个人却愣住了。
只见周文举的纸上,写的根本不是夫子要求的楷体。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字体,字形方正,笔画光洁,乌黑鲜明,每个字的大小都差不多,排列得整整齐齐,就像是用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这种字体,单看一个字,似乎有些呆板,缺少变化和个性。
可当它们组成一篇文章时,却显得格外清晰,一目了然,让人看得非常舒服。
“弟弟,你……你这是写的什么字啊?”周文兴惊讶地压低了声音,“夫子不是让我们练楷体吗?你怎么写这个?”
周文举抬起头,对他淡然一笑:“哥,这是我为了以后参加科举,自己琢磨出来的一种专用字体,我管它叫‘馆阁体’。”
“馆阁体?”周文兴更懵了,“干嘛用的?”
“方便考官快速阅卷啊。”周文举解释道,“你想想,考官一天要批阅成千上万份卷子,眼睛都看花了。”
“那些龙飞凤舞的草书,或者是个性太强的楷体,他们哪有心思去仔细辨认?”
“我这种字体,虽然不是很好看,没啥个人风骨,但胜在清晰工整,他们一眼就能看明白,不会因为看不清而错判了分数。”
周文兴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不太懂,但感觉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可他还是忧心忡忡地说道:“可是……可是夫子让大家练习楷体,你这样自行其是,等会儿夫子检查起来,肯定要挨骂的!”
周文举正要解释,说自己这馆阁体本就是从楷体演化而来,根基是相通的。
恰好此时,课间钟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