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迈着小短腿,走到陈世安的书案前,将书册高高举起,用清脆的童音说道:“陈叔叔,文举最近阅读历史古籍时,偶得灵感,准备撰写一本描写汉末时天下三分,魏蜀吴三国争霸的演义小说,现在完成了《诸葛孔明舌战群儒》这一篇内容。”
“今日特意带来,想请陈叔叔闲暇时帮忙看看,为文举斧正。”
“哦?”陈世安有些意外地接了过来。
周明堂也是一愣,不知道儿子什么时候还写了别的东西。
陈世安解开细绳,展开书册,只见封页上用工整的馆阁体写着几个大字——《三国演义》。
“《三国演义》?”陈世安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演义小说?
他看向周文举,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长辈的严肃:“文举,你年纪尚轻,正是打基础的时候。”
“圣贤经典浩如烟海,穷尽一生也未必能学完。”
“你怎么能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种演义小说之上呢?”
“此乃玩物丧志,是读书人的大忌!”
周明堂一听,吓了一跳,连忙在旁边附和道:“大人说的是!这个臭小子,回头我一定好好教训他!”
“让他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烧了!”
他心里暗暗叫苦,这儿子,怎么关键时刻犯糊涂了?
好不容易得了县令的欢心,拿本小说出来,这不是找骂吗?
面对陈县令和父亲的批评,周文举却一点也不慌张。
他仰着小脸,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乖巧地说道:“陈叔叔和爹爹教训的是。文举知道错了。”
他先是老老实实地认错,然后才小声地解释道:“文举每日都有认真温习功课的,大部分时辰都在读书写字。”
“只是有时候读累了,脑子发胀,就想写点别的东西换换脑子,就当是休息消遣了。”
他这番话说得可怜巴巴,又合情合理。
一个六岁的孩子,每天刻苦学习,强度已经非常大了。
休息的时候写点小说当娱乐,似乎也无可厚非。
陈世安听完,脸上的严肃之色果然缓和了不少。
“唉!”他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周文举的头,语气也温和了下来。
“罢了罢了,你这孩子,终究是天赋异禀,不能以常理度之。”
“既是消遣,那便写吧,但切记,不可本末倒置,耽误了科举正途,知道吗?”
“嗯!文举知道了!多谢陈叔叔!”周文举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了,这书册我就先收下了,等有空了,会帮你看看的。”
陈世安说着,便将那卷《三国演义》随手放在了书案的一角,显然并没有太当回事。
在他看来,一个六岁孩子写的演义小说,能写出什么花来?
无非就是些打打杀杀的胡话罢了。
见状,周明堂连忙拉着儿子告辞,生怕再待下去,又惹出什么幺蛾子来。
父子二人走出县衙,坐上回府的马车。
马车缓缓行驶在青石板路上,车厢内,周明堂看着身边正襟危坐的儿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既为儿子能得到县尊大人的庇护而感到庆幸,又为他刚才拿出那本书册的举动感到后怕。
“文举啊!”周明堂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怎么回事?怎么会想着写什么演义小说?”
“还拿到县尊大人面前去,你知不知道,这在读书人眼里,可是不务正业的歪门邪道啊!”
“万一县尊大人真生了气,觉得你心性浮躁,不堪大用,那我们今天岂不是白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