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没去看,只是伸手按住小石头的肩。
少年的骨头硌得他掌心生疼,像按住一截随时会折断的青竹。
"很好。"他的声音放软了些,指尖轻轻叩了叩小石头的额头,
"但我要你们记住——"他退后两步,火光照得他眼底发亮。
"力量不是为了逞凶,而是为了守护。
今日夜课,不练招,只论'心'。"
……
阿虎不知何时取来个木盘。
他大步跨进火圈,木盘上盖着块灰布,走到林凡跟前时弯腰,布角扫过地面的草屑。
"主子。"阿虎瓮声瓮气唤了句,退后半步站定,腰间的刀穗子随着动作晃了晃。
林凡掀开灰布。
第一样是柄断刀。
刀身锈迹斑斑,刀脊处有道深深的凹痕,像被什么重物狠狠踩过。
他指尖摩挲那道缺口,声音突然低了:"这是我在外门当杂役时用的刀。
那年我十六,替二公子驯马摔断了腿,他嫌我慢,一脚踩在刀上。"
他抬眼,火光里能看见几个弟子倒抽冷气的模样,"他们笑我'废柴配废铁'。
可三年后,这把刀的主人,踩碎了他们的护体灵符。"
他将断刀插入两人间的泥土里,刀身颤了颤,带起几点火星:"砺锋者,不在兵利,而在心不折。"
第二样是只粗碗。
青灰色的陶土,碗口缺了个角,内壁却擦得发亮,泛着温润的光。
林凡捧起碗时,柳嬷嬷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抽噎。
众人转头,见老妇人正望着这碗,枯瘦的手按在胸口,那里别着枚褪色的银锁——
林少爷生母的遗物,柳嬷嬷说,当年夫人总用这碗给挨打的仆人盛热汤。
"我娘不识字,也不爱说话。"林凡的拇指抚过碗沿的缺口,
"但每个在柴房挨过打的仆人都记得,后半夜会有个身影蹲在窗下,用这碗递进来一碗热汤。
柳嬷嬷说,她的手总是凉的,可碗里的汤,从来没凉过。"
他望向角落的柳嬷嬷。
老妇人慌忙低头补药炉,却没忍住又抬眼,四目相对时,她嘴唇动了动,像要喊"小姐",终究只是抹了把脸,继续用碎瓷片刮炉底的药垢。
"弱者之仁,如微火不灭;强者之怒,如雷霆有度。"
林凡将碗轻轻放在断刀旁,"你们若有一日掌权,别忘了这碗里的温度。"
最后一样是卷族规。
米黄色的绢帛卷成筒,边角磨得发毛,凑近能闻到淡淡霉味——
这是陈老账翻遍楚家藏书阁最底层的旧箱,才寻到的原版《楚氏家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