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望向西北方,睫毛上瞬间积了层白霜。
风雪不知何时已狂暴如兽,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像块浸透了墨汁的破布,沉甸甸地坠在山尖。
远处连绵的山影在混沌中起伏,最深处那道豁口尤其狰狞——
像头蛰伏千年的巨兽,正张着黑洞洞的嘴,要将整个天地吞入腹中。
“那是……”身侧的阿虎突然倒吸口冷气,声音发紧得像根快绷断的弓弦。
林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两侧陡峭的山崖上,果然有无数惨白的影子在风雪里若隐若现。
那些影子嵌在冻得发硬的岩壁里,有的露出半截巨大的肋骨,有的斜插着锋利如刀的爪骨,最长的一截脊椎骨足有十丈长,蜿蜒着没入云雾,在狂风中泛着玉石般的冷光。
“葬龙谷的守陵人说过,谷口山崖刻满历代龙尸。”
林凡摸了摸胸口的石片,那是小石头塞给他的护身符,粗粝的边缘还留着少年掌心的温度,
“但他们没说,这些龙骨……在动。”
话音刚落,最左侧那截丈高的头骨突然动了。
下颌骨“咔哒”一声错开,积雪从空洞的眼窝簌簌滚落,紧接着,整面山崖都响起细碎的摩擦声。
那些半埋在雪里的龙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震颤,断口处甚至渗出淡金色的液滴,落地即凝成冰珠。
风雪愈烈,卷着冰碴子抽在人脸上生疼。
葬龙谷入口那道豁口愈发幽暗,两侧山崖上的断裂龙骨在狂风中发出呜呜的呜咽,时而像千军万马踏过冰原,时而像无数冤魂在深渊里哀嚎。
最诡异的是那若有若无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与他胸腔里的龙气共鸣着,像极了某种沉睡之物苏醒前的低吟。
阿虎突然拔刀出鞘,铁刀与空气摩擦出尖啸:“少爷,这些骨头……好像在往谷里爬!”
林凡按住他的手腕,指尖触到对方滚烫的皮肤。
他盯着那截正在缓缓转动的头骨,突然发现骨缝里爬满了淡青色的纹路,正随着风雪流动——
那是龙气的痕迹,和龙眼井底下的龙脉如出一辙。
“不是爬,”他低声道,喉结滚动,“是在……迎接。”
迎接什么?
这句话没说出口,风里已经传来金铁交鸣的声响,从葬龙谷深处隐隐传来,混着某种低沉的龙吟,震得崖顶积雪雪崩般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