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亲兵报“死士营新任百夫长赵衡求见”,孙德才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让他进来。”他懒懒挥手,啜了口茶。
赵衡带着苏锦一前一后踏入。
孙德才这才慢悠悠掀开被肥肉挤成细线的眼皮,目光漫不经心扫过赵衡,却在瞥见他身后清丽脱俗的苏锦时,一道不易察觉的**邪之光在细缝中闪过,随即被习惯性的傲慢取代。
“哦,赵百夫长。”孙德才咧嘴,堆起笑纹,身体稳如磐石,“不去操练你那帮罪民,倒有闲情逸致来我这小地方闲逛?”
赵衡沉默侧身,苏锦上前一步,持账本微微颔首:“孙大人,我等此来,为死士营申领新箭。”
“新箭?”孙德才仿佛听见天大笑话,慢条斯理放下茶杯,“军械库自有章程,按月人头配给。死士营该领的上月底就发了。怎么?嚯,这就用光了?没啦,下月再来吧。”
苏锦置若罔闻,翻开账本,清冷声线穿透室内的暖香:“大人此言差矣。大周军制明载,边关甲胄刀枪等物,确系月补。然箭矢为消耗重器,北境战频,明文规定:每三月当行库存大检,耗损军械须予更换,确保战备充足。”
她抬眼直视孙德才,眸清如冰。
“我死士营箭矢,已半年未得补充。账目所载,前次发付数为三千支。然经清点,实际入库不足两千,差额逾三成。敢问孙大人,这短缺的上千支箭,去向何处?”
字字如钉!
孙德才脸上肥肉狠狠一抽,细缝眼中阴光暴涨!他未曾料想,赵衡身边一个女人,竟对大周军制了如指掌!
更敢当面捅破他的亏空!
此乃当众掌掴!
“放肆!”孙德才猛地拍案,茶盏跳起,水花四溅。肥胖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你一个来历不明的罪女,懂什么军制!军需处的账,是你能看的?谁给你的狗胆!”
他手指几乎戳到苏锦脸上:“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质问本官?死士营用的本就是回收的破烂玩意儿,修修能用已是天恩!还想比肩主力营?痴人说梦!”
他猛地转向赵衡,唾沫横飞,带着**裸的威胁:
“赵百夫长!管好你带来的人!再敢在此胡言乱语,休怪我不给你这新官颜面!”
面对咆哮,赵衡眼神更冷一分。意外的是,他未怒反笑。那笑容极淡,近乎温和,却让孙德才心头莫名一悸。
赵衡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书,啪地拍在紫木桌案上!
孙德才浑身一颤,定睛看去——《死士营操练箭矢损耗清单》。
赵衡声音不高,却带着冰棱般的穿透力:
“孙大人,我的人或许不懂规矩,但我懂。”
“这是我营今日操练损耗清单,共三百一十二支箭。依大周军需条例,操练、巡逻耗损之军械,军需处须于十二时辰内补齐。劳烦大人画押,我好派人领箭。”
孙德才眼珠暴突,指着清单的手抖如筛糠:“你……你讹诈!你们今日根本没射箭操练!”
“哦?”赵衡眉梢微挑,“大人怎知我营中操演详情?莫非在我营中安插耳目,时刻窥探?”他俯身凑近,耳语般低声道:“孙大人,这箭,你补,还是不补?”
“不补!老子说了没有就没有!”孙德才嘶声力竭。
“也行。”赵衡直起身,点了点头,笑意冰凉蚀骨,“大人不补,我绝不强求。”
他话锋陡转,声音如淬寒铁:
“明日操练,我便让我的兵,削尖木棍充作箭矢!然后,我会亲自带上这份损耗单,面呈陈雄大将军。”
“到时我绝不会提大人克扣军需,中饱私囊。”
“我只会说:死士营上下感念将军天恩,操练严苛,箭矢耗损甚巨。无奈军需处府库告罄,赵衡只得领麾下三百弟兄,效法先贤,‘结草为箭’,以报将军厚恩!”
“结草为箭!”